连望定定的看他一眼，冷不丁问道：“长老希望我和其他灵兽契约？”
找她单独谈话就已经是委婉的劝告了。她只是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泥塑像，表现这么明显自然能看出对方的心思。
她这个假修士闲得没事去抢别人机会？这里都是年纪轻的小灵兽，正是分不清好坏的年纪，万一被她一问真答应了怎么办，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既耽误想契约的人又耽误灵兽，竟做些给别人添堵的事情。如果是其他事，连望也就随他了，但这事真不行啊。必须想个办法说服他。
于是连望故意放空了片刻，才板起脸：“但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连望早就熟练掌握了说服别人的诀窍。每当她沉默，周围的人就会变得很好说话。果然，感受到“劝说”的氛围慢慢变成“对峙”，对面马上就松口了。
“话虽这么说……”教习长老露出为难的神色，片刻后长叹一声，“好吧，我就直说了。契约的数量有上限，位置满了就不能再契约了，你很快就会后悔的。虽然也不是没有办法，但何必非要做多余的事，徒增伤亡。”
“就算真的想要，你大可以换一只没那么孱弱的——”
嗯？“伤亡”？
连望愣了一下，她刚才好像捕捉到一个危险的字眼。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她听错了？
如果是一些危险操作应该不会这么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吧？连望试着说服自己。然而就像黑暗里会莫名其妙开始幻想黑暗里有一只怪物，这一刻连望的思绪疯狂发散，那些沉在记忆深处，描写人性黑暗的书突然涨潮，统统涌上大脑！
不，另一道想法在脑海中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连望啊连望，你心理太阴暗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嘛？问下长老就能解除误会啦！
于是连望上了。
“等等，你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她紧急打断对方话茬，皱着眉头追问，“所以具体是什么办法，能说吗？”
“当然可以，没什么不能说的。”突然被打断的教习长老诧异的看她一眼，似乎对她有些焦躁的样子感到意外，但还是顺水推舟解释了，“契约的数量有上限，但不包含已经死亡的灵兽。”
“契约规定灵兽要服从主人命令，所以有些修士会利用漏洞命令它们去做一些超过能力范围的事情，随之而来的就是战败身亡，因为除了损失一点灵兽的皮肉骨外修士自身几乎毫无影响，所以近几百年来在中下阶御兽修士中很流行。之前还只是在外面疯传，不知道什么时候御兽宗也开始有人悄悄学习这种招数了。”
“这种做法效率很高，多来几次战力几乎能翻个三四倍。但我个人其实不太建议你这样做。”教习长老语速不疾不徐，嘴上说着劝诫的话，语调却是见怪不怪的平稳，“我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有传言说后期乏力，走不长远。”
连望：“…………”
连望的期待像夏天的兑水甜筒一样飞速化开了。
所以没人在乎灵兽的命吗？？？
这个星球，好残酷啊。怪不得她刚来这个宗门没多久就发现了中度污染者（连望之前救下的雪原狼），合着是概率问题，这个世界都是半斤八两的货色啊……不对。连望突然发现了一个火烧眉毛的问题：她不会哪天逃出去后也被抓去莫名其妙签下卖命契约当耗材吧？——长老，你说句话啊长老！
连望一时词穷，无措望去，于是另一头的教习长老看到了一个礼貌性的投来了目光，似乎对他的话完全不为所动的连望。
苦口婆心劝说了半天的教习长老沉默了一下，突然感觉好疲惫：“……算了。你回去吧。”
完全不懂现在小孩在想什么，他人老心也老了？代沟啊，和年轻人说几句话就好累……
直到抵达灵兽园，教习长老还有点怀疑自我。他走流程的叮嘱几句后就解散了队伍，自己身子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互相看一眼，见状也不多客气，一个个四散开就去找自己心仪的灵兽，只留下一个连望还留在原地。
大家都匆忙往里走，生怕自己看好的灵兽被先一步选中，只剩连望还保持着原来的步调，转身逆着人潮向火尾狐的方位走去。
好在长老放生他们的地方就在外围，她不用在人群里被挤成沙丁鱼罐头。连望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那道蜷缩着的红色身影。运气还不错，它今天还醒着。她暗暗松了口气，抱膝蹲下，试图通过这种方法，降低一点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威胁性。
小动物都会害怕比自己体型大的存在吧。连望垂眼侧开目光，没有直视对方：“你愿意……”
她刚说到一半，阳光刚巧偏移了一点，直直对准了她的瞳孔。连望下意识用手掌撑地，裸露的皮肤紧贴了地面，冷硬的触感让她一瞬间僵在原地。
太阳穴一抽一抽，耳鸣声逐渐放大，大脑像是沾水的压缩海带一样疯狂的膨胀。一瞬间，许多破碎的记忆在眼前飞快的切换。
幽暗的房间、绿莹莹的培养舱、蜘蛛茧一样的冰冷拥抱、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
急促的呼吸、半边消失的血色世界、漆黑的液体、没有一丝颤抖的相位枪、跌落脚边的破碎头颅。
无数画面交叠在一起，像是出了故障花屏的视频，闪烁的世界和斑斓的闪光让人头晕目眩。
……
…………
还有……
还有……什、么……？
她突然陷入了一阵莫名的空茫，然而下一秒，魔幻的画面闪屏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顾不上再细想的连望缓缓眨了眨眼，忽视掌心传来的刺痛，若无其事的改掉了下半句话：“……不，还是算了。”
……她这种人，真的能做到对另一个生命负责吗？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这样的想法蓦然闪过她的脑海。
她能够承担起它的人生吗？如果带走它，它的未来会更好吗？万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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