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骨髓的疼痛是广灵恢复知觉后的第一感受,但几乎就在她将要睁眼的瞬间,却又再一次昏死过去。
在一阵眩晕中,她的脑海里闪现出一道寒光,直直朝她刺来。那道白光越来越近,她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闪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没入自己的身体。
灵魂从躯体中抽离,广灵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疼痛,眼前的画面便已闪回到她幼时常常偷跑去的兰台,那里还藏着一坛她与继兄晏时和小妹袖云一起埋下的桂花酿。她伸手想去碰触,却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广灵的手停在了半空当中。不对,兰台是整片灵地最干净的地方,飞禽走兽都带着灵气,怎么会有血腥味?她想要细看,眼前的景象却骤然碎裂,像一面被击碎的铜镜。铜镜再次聚合时,她看见了自己手握长剑,站在人群当中,挡在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身前,身边站着熟悉的师兄师姐,都带着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
刹那间,她的目光被剑刃上猩红的鲜血吸引,血滴在眼前一颗颗坠落,在漫长到难以忍受的寂静中,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躯壳中传来。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人在喊什么,那声音清冽而急促,如同隔着一层水幕,又好像就近在身旁。
“醒醒!快醒醒!”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广灵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屋顶,粗粝的木梁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她想要坐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钝痛。
一只手迅速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剑伤还没好全。”
广灵偏过头,对上一双含着薄雾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发问:“我这是在哪里?不知阁下是?”
青年闻言,似乎并不意外。他短促地轻笑一声,叹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倚靠在床沿,并未立刻回应。
广灵在脑海了搜刮了一遍,确认自己对他确实没有什么印象,但见此情此景,想来便是此人在先前清河镇那场混乱的刺杀中救下了自己。无论对方是谁,有何目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前往安全的处所,一切问题待养好伤后再做打算。
几息间,广灵调整了心绪,勉强坐起身,朝着青年微微颔首道:“多谢阁下相救,不知我们当下是否还在清河镇?”
青年微微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停顿道:“你······知道是谁要置你于死地吗?”
广灵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的边缘。她当然知道,那些白衣修士出招狠绝,刀刀要人性命,显然无意对一个“死人”隐瞒身份。最终那道剑意袭来的角度和时机,让她想起一个人。
但这毕竟只是猜测,广灵并不愿在如此不明朗的形势下深究这一切。只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总会有弄清楚一切的时机。
她避开了青年探究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我自问未曾得罪过谁,到了非要我性命不可的地步。想来是运气不佳,卷入了他人恩怨。无论如何,这次死里逃生,多亏了阁下搭救,未来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阁下今日之恩。”
“只是我此时尚未恢复,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再帮我一个忙?清河镇向东不远便是渡口,乘船即可抵达元州。我原本便是要去那里探望外祖一家,不曾想会出这样的事······还望义士能捎我一段到渡口,我身上的灵石均可作为报酬奉上。”
计划中她确实是要去渡口坐船,只是目的地是东都而非元州,广灵并不敢全然相信这个陌生的青年。
自己瞒着瞿家和师父,私自混入羽山派到凡尘的试炼队伍,又在半道上遭遇刺杀失踪,不说灵地各家族,瞿家必然已是乱成一锅粥。若是他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出去,不免会让自己惹上诸多麻烦事,还是瞒到上船为好。
只是说着说着,广灵自己也有些唏嘘。自有记忆起,自己便已随着母亲改嫁来到灵地瞿家,母亲的故土东都,自己从未踏足过,远在东都的那些人,甚至自己的亲生父亲,母亲也不甚提及。
如今阴差阳错,她竟真的生出了几分期待。只要远离灵地争端,路途上好好修养几日,等到了东都,自己又是生龙活虎的广灵修士,到时候天高海阔,谁也困不住她。
青年突然开口,打断了广灵的美好想象:”灵石?你摸摸你的口袋,哪里还有东西?你就要这样身无分文地去渡口?”
广灵一怔,下意识地探手摸向腰间。那里原本系着一只绣着羽山云纹的香囊,装着这些年攒下的灵石,如今却空空荡荡,连系带都不知何时被扯断了。
青年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指向一旁的矮桌:“你的东西都在那儿,值钱的玩意儿我就收下了,给你留了一块破玉佩。我看话本子里都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里刻了字的玉佩,有辨认身份的作用,指不定哪天你回家还用得上。”
广灵紧紧抿着唇,忍了片刻还是开口:“不巧,我也爱看话本子。我瞧着话本子里说,在凡尘没有值钱的东西寸步难行。“
青年闻言,笑出了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那你更该好好跟紧我才是,要是走丢了,小心寸步难行。至于报酬嘛——”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广灵脸上转了一圈,“等你到了地方,再想办法还我便是。”
广灵还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只恨如今伤势严重,无法下床给他一拳,只能长吸一口气,咬牙道:“那就······先谢过阁下了。在下广灵,既要相伴一程,总该知道‘恩人’如何称呼。”
听到这个名字,“恩人”眉心一动,无声地在唇齿间重复了两遍:“广灵,广灵······”旋即,他咧嘴一笑:“真是个好名字。在下胡绥劭,还请姑娘关照。”
不知为何,广灵总觉得他这回的笑与前面漫不经心的嗤笑不同,如同得逞了的狸奴一般狡黠,却又带着初升朝阳般的灿烂,这笑容让她感到熟悉,一时被晃了神去。
罢了,敞露无疑的恶徒总比暗地里捅刀子的伪君子好,即便知晓这是艘贼船,也得上去闯闯才能找到出路。
又在床上躺了几日,广灵觉得自己胸口的钝痛好多了,便向胡绥劭提出可以出发去渡口。那人既然终于决定要出手取她性命,便断没有一次不成就收手的道理,在这里拖得越久,被找到的风险就越大。
胡绥劭听到广灵提出要离开时正在一边啃着馕饼,一边翻看着一本他从集市淘来的泛黄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他闻言抬起眼皮,从上到下扫视了广灵一圈,模糊不清地反问道:“你确定?看起来你站都站不稳,能赶路吗?别在船上摇散架了。”
广灵支撑着坐直了身子,却不想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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