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的眉眼间,能看到他似乎回到了与雾青对峙的时刻:“他后悔了。”
雾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道长还是心软了。他愿意再给雾青一次机会,提醒他因果簿上有关雾青自己的箴言,望他莫要再做恶事,以免落入危及性命、无人相救的地步。道长留下了木匣,叫雾青亲自去东都看一看,那卢家的二女儿与他有何关联。若是来日困惑未消,可回到三清观取走木匣一观。
道长在当年留了一些,没有告诉雾青,他所见的因果簿上还有一行关于雾青的、见过即消的小字:“命裂难弥。”他将裂痕深深刻在了木匣上,希望多年后如雾青仍执着于依靠卢家女儿的灵根进益修为,来此取得木匣,试图打开此物,木匣上的裂痕会凑出此行小字警醒他。可惜,他没有早于广灵取得此匣。
道长看着广灵的眼睛,觉得是如此想当年的自己:“那时候,我不相信因果簿上的东西是真的无可更改。”
找到卢夫人后的雾青更是觉得找到了护身符,跟在她身侧,以卢广昭的灵根为要挟,等着机会讨回自己当年为卢家谋得都水司一职的报酬。
他果然等到了,归家的广灵就这样撞进他的眼眸。原本雾青还在慨叹,卢广昭为何偏是柳氏的女儿,为何偏是自己的“护身符”嫁进了卢家。在浑身战栗的狂喜下,他抛却了蛰伏在柳怡予身边保命的初衷。
“可是······”听到这里的广灵觉得有些不对劲,骤然灵光一闪,“你留下那个木匣子时,为何胸有成竹地觉得他会来找你?”
道长对广灵的敏锐很是赞叹:“那行小字的后半句是‘询归故地’。”
“我当时以为这说的都是雾青,没去多想上下两句字迹不一的缘故,现在想来,因为这两句是被拼在一起的。我先前还觉得怪异,为何你们的因果被联结在一起?原来······“
道长的身影正在逐渐淡去,他留下的声音也显得模糊:“广灵,你在清河镇遭遇的一切是一场意外,而不是原定的命数。因果既成,无可逆之法,只能向前走······”
那场刺杀让广灵提前来到了东都,又因种种因果牵扯而早于雾青拿到木匣。道长尽己所能尝试过、反抗过,他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回到了天地之间。
失去了主人的因果簿跌落在地上,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诱使广灵走上前去。她刚想伸手碰触,便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唤:“广灵!”
回过头,胡绥劭正带着蔺秋原及镇抚司众人站在檐下,向她伸出了手。广灵也向他伸出了手,而后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便见到了穿着麻衣,系着白布,憔悴了不少的胡绥劭,不由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只是收了个妖怪,难道自己还能死了?广灵低头瞧了瞧自己,又捏了捏脸,万幸,还活着。
她沙哑着问:“我睡了几天?”
胡绥劭先是一喜,而后眸色又黯淡下去:“已经约莫五日了。”
难怪,许珉也该出殡了。
广灵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曾经,在除魔卫道时,她没有想过,这些人死后,他们的亲近之人会有什么感受。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人是脆弱的,对于生者和死者而言都是如此。
胡绥劭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簿子:“这是你昏倒后,镇抚司在屋檐上找到的。蔺大人原是要带走,我告诉他怕这里头有古怪,还是先请你这位功臣修士瞧过再说。”
广灵很少感到害怕,但今天,她承认她恐慌了。
“你翻开过没有?”
胡绥劭摇了摇头:“我自然也不敢乱动,拾起来后就收在身边了。”
广灵松了一口气,又暗暗怪自己是关心则乱,真信了那道长。这本簿子固然不能小看,但若真是将它敬为神迹,做事畏手畏脚,一心只以为完蛋,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广灵伸手想接过簿子,房门却突然被打开。
“姐姐!你醒了吗?”每日都到广灵门外徘徊的卢广昭等不及了。
广灵只得缩回手。她不愿让更多人知道这个簿子,便对胡绥劭使了个眼色,悄声嘱咐:“任何人都不能打开它。”
胡绥劭点了点头,起身踌躇片刻,道:“我先去珉弟那边,晚点再来。”而后便退出了房间。
卢广昭凑了过来:“姐姐,你与这个胡行头······”
广灵冷静地将她推开:“我才醒来,你再想想,该说点什么?”
卢广昭撅起了嘴,不太服气,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怎么躺了这么多天?大夫看了都说没事,难不成是什么内伤?要不要请灵地的修士来瞧瞧。”
广灵听不得灵地修士,此次她用了灵力,还闹出不小的动静,不知道消息多久会传到兰台,她不能影响到其他人,得尽快动身了。
广灵摇了摇头:“我自己知道,没有什么大碍。你······父亲和母亲如何了?”
此话戳到了卢广昭痛处。她跳了起来,难得沉默。
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她措辞道:“母亲决定要带我去灵地了。父亲……他也在门口等着,姐姐你要见一面吗?”
广灵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卢冠修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真是个自说自话的男人,想献祭她的时候是这样,后悔的时候还是这样。广灵移开了目光,不愿瞧他的神情。
“灵姐儿······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的母亲没有将当年的事情告诉你。”
广灵怔了一下,没想到卢冠修开口的第一句话说的会是这个。
“十八年了,我都忘记她的模样了,但在看到你的第一刻,我好像又回到了初见她的那一年。”
真是长了一张好嘴,难怪母亲和卢夫人当年都掉进了陷阱。广灵回过头来,生出些兴致。
卢冠修低垂着头,短短几日,他的两鬓已经发白。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从有妻有女的和美小家走到现在。
但广灵清楚。母亲当年是爱着卢冠修的,不然也不会身怀灵根却未赴灵地,也未在最适宜的年纪着手修炼,她做好了与卢冠修做一对普通夫妻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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