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辞停住脚步,手指着自己惊疑不定:“中丞大人找我?”
乔生凑上前来小声道:“今日是台里大堂会的日子,陈大人不知吗?”
“大堂会?”
乔生眼睛滴溜转着,含糊道:“……听说中丞大人去了台院后一直没走,陈大人还是先回官廨罢。”
岁辞转了身往里头去,抬头见古柏幽幽,枝叶在风中如波纹摆动,仿佛水面的影子。
她在廊道中穿梭,方才还阴着的天,此时落下雨来,是丝丝绵绵,如绸线般的春雨,像水中的网将她裹在其中。
走到台院官廨门口时,她的官袍已被雨丝浸湿,连头发丝上都是细碎的雨珠。
官廨书架边,中丞周移清正在翻阅案卷,邹朝之在他身边伸长了脖子不知在说些什么,听见动静,两人一齐转过头来,周移清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岁辞赶紧进来作揖:“周大人,邹大人。”
“怎么现在才来上值?”邹朝之面带不满问道。
“我早晨来点过卯,今天是……外出查案了……”岁辞抬手拭去脸上的雨珠,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望过来不见慌乱。
“不知道今日有堂会吗?”邹朝之摇摇头,看了眼周移清的脸色,又道,“你啊,怎么说你好,来了这些日子,总见不着你人影,也不知出去做什么去了!”
“你每日在外?”周移清板起脸来,厉声道,“衙门不是学堂,由不得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若有事外出,要知会上峰一声,这道理你竟不懂?”
岁辞睁大了眼睛,眼神从周移清脸上移到邹朝之脸上,急道:“大人,我那日是同您说过的,我这几日都要外出查案,您也同意了!”
邹朝之紧皱眉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你第一日出去是同我说了,可后来哪天再来同我说过?我如何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邹朝之又一脸愧色转头对周移清道:“大人,此事得怪我,您当时吩咐我好生照管他一二,是我这些天太忙了,没顾上。”
周移清听到这里,瞥了他一眼,道:“罢了,岁辞,你跟我出来。”
院中淫雨霏霏,开得正盛的紫藤花叶上,点点水珠滴落。
周移清将岁辞打量一番,只见眼前之人端的是一个俊秀少年郎的模样,唇红齿白,眼神里还带着怯意,方才心里的那点火气似乎被这雨浇灭了一般,尽数散去了。
他轻叹口气道:“既已入仕,这为官之道你若不懂,便多去请教你的叔父,往后不可再无故出衙。”
岁辞心中委屈,却又知道是自己有所疏忽,眼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里的上峰和同僚不是国子监里的老师和同窗,不谈彼此照应,只要求每一个人做好分内之事。
“方才你说查案,你现下查的是什么案?要日日出去?”
“是曲水园刺客一案。”岁辞如实回答。
“哦?”周移清脸色顿时变得微妙,眯着眼许久不语。
岁辞看他一眼,小心翼翼道:“中丞大人可有示下?”
周移清拍拍她的肩:“在外行走要多加小心,你是御史台的官员,一言一行都须恰当妥帖。”
岁辞点头,周移清思来想去还是劝道:“还有,你往后考评是由上官评判的,若是考评被评为下等,你这官身如何服众?用心查案是好,只是与各位同僚上官也要多来往,毕竟在朝为官,独木难成林啊。”
周移清说完,便离去了,邹朝之出来送他出了台院,折返回来时见岁辞还立在门口,雨丝落在脸上身上,她似乎浑然不觉。
“这么些天,案子可有进展了?”邹朝之站在门里问。
岁辞回过神来,面色有些发白:“还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邹朝之叹口气:“查案岂是那么容易的?大理寺那边若没进展,你也别日日出去了,在衙里帮着几个同僚分担一些案头事务也好。”
岁辞手心里攥着袖子,垂首应道:“是,我知道了。”
邹朝之摇摇头走远了。
岁辞此刻心中似乎塞满了棉花,被水一浇,沉沉重重的,堵得慌。
她低头看着被鞭子抽开线的袍角,一时眼睛又酸又涩,只好用力捏紧拳头,将眼泪憋回去。
“你的衣袍都淋湿了,我还有一套官袍收在值房,要不要拿来换上?”官廨里头走出个人,岁辞抬头一看,许伯衡拿了伞出来,走到她面前将伞撑开,“是我之过,前几天忘记跟你说御史台每月都有堂会,每个人都要出席。”
“是我疏忽了,怎能怪你。”岁辞抬起头来,勉强一笑,“衣袍便算了,许兄比我高许多,穿上怕是不太合适。”
“那一会儿我去值房升个炉子,烤一烤,免得着凉了。”许伯衡微微笑着。
岁辞仍是拒绝了,进了官廨,想着方才邹朝之的话,便走到孙曹二人桌案便道:“两位官人,若有什么我忙得上忙的,只管同我说。”
孙渠状若未闻,曹宗仁则冷眼看过来,干巴巴道:“不敢劳烦陈大人。”
连日来的冷遇,岁辞早已习惯了,面色如常回了自己的公案前,整理从大理寺拿来的案卷。
雨水将官袍连同内衫都濡湿了,身上一阵阵打冷颤,岁辞搓了搓手臂,看着案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脑子里又开始想龙卫,她知道会难,却没想到会这么难,秦飞麟连句话都不想和她说,她该怎么办呢?
她势单力薄,又不能去问六叔……
如果有人能将她引荐给秦飞麟就好了,有个中间人,他总不会太过分吧?
岁辞开始回忆国子监里可有人和秦飞麟这样的武将熟识的,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忽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方子腾现在不是在殿前司任职吗!他们都是三衙的,说不定会认识!
下衙时岁辞拿了张纸,在邹朝之官廨门口将他拦下,她目清神明,直视他道:“邹大人,明日我还要出去一趟,麻烦您准许。”
邹朝之看她一眼,冷淡道:“就许你明天一天。”
说完便要走,岁辞将手往他面前一伸,一字一顿道:“请大人签字加印。”
邹朝之接过来一看,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她明日要出去,自己知晓此事并同意,他没好气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随即拂袖离去。
岁辞朝他做个鬼脸,心下畅快不少,看着天色,忙往外跑。
马车已等在门口,上了车六叔不在,她松口气,同车夫说:“去成安伯府!”
却在成安伯府门外碰上刚骑上马的方子腾,岁辞忙掀帘叫住他。
方子腾满脸的笑,迎过来:“你怎么来了?”
“子腾,我找你有事,你这是去哪儿?”
“我去上晚值,来得真巧,你再慢半步我便走了。有何事寻我?”
岁辞便问他认不认识秦飞麟,方子腾摇摇头:“我虽钦慕秦将军已久,却一直不得机会与他相交,你为何要找他?”
岁辞满脸失望:“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那……我再想办法罢,不耽误你了,回见。”
说完便坐回车里,方子腾忙叫住她:“等等!我记得听萧思温提起过,他好像打小就认识秦将军,你不如去找他。”
岁辞眼睛又亮起来,两人告别后,往燕国公府去。
到国公府,雨已经停了,天边阴云不散,围聚在西边,烟气雾气水汽缭绕,如在梦境之中。
门房说萧思温还没回来,便带她到厅里,又给她上了茶。
茶水些微苦涩,岁辞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萧思温才回来,见到她萧思温惊奇道:“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阿温!”岁辞起身上前,“你与秦飞麟可有来往?”
“我们从小认识,只是不怎么熟,你问他是为何事?”
岁辞答:“是我在查案子,需要他帮忙,我前两日去找过他,他不肯见我,还……”
岁辞收住话尾,满脸希冀道:“如果你能帮我引荐,再好不过了!”
“这有何难。”萧思温坐下,端起岁辞喝过的茶水喝了口,皱了下眉,“你想何时去见他?”
“明日可行?”岁辞在他身边坐下。
“行,他明早应当在防卫营里,明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找他。”
“谢谢你阿温!”岁辞蹦起来,抓了下他的手,冰凉凉的,他摸了摸她的衣裳,问道:“衣裳怎么是湿的?小心风寒,要不要在我这儿换件袍子?”
“没事没事,我这就回了,明早我辰初就来!”说完便轻车熟路往外走,萧思温叫都叫不住她。
他笑了笑,又喝了口茶水,那茶里淡淡的涩又让他生出一股憋闷之气来,他叫来仆从问道:“这么次的茶叶怎好用来待客?”
“哥儿,这是前年的那包上好的茶留下的茶沫子,再好的没有了,外头买的还比不上这茶沫子呢。”仆从一脸难色。
萧思温面色发灰,起身往自己院里走,春日里满院子的草木疯长,瞧着便是没有精心打理的样子,更别说廊柱朱漆脱落,露出里头黑色的木头,他站在一株杜鹃树下,嫣红的杜鹃花开了满枝,叫他想起北都之时,父亲还在,燕王府里种了几排杜鹃树,开花时也是京中绝景,不少人递帖慕名前来赏看。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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