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一场细雨扫落洗涤整个青阳市。枝头颤颤巍巍的迎春花被卷席零散飘落在地，细蔓垂落，星星点点像是落下一场黄金雨。
雨后初霁刚刚放晴，街上车水马龙。三三两两行人慢行，车流穿行大街小巷。市中心CBD整片商圈楼宇连片，盛着都市的蓬勃繁华与忙碌。
刚结束一场庭审，宋荞雨满心疲惫抱着公文包从法院出来。
这次诉讼的当事人是上个月咨询她离婚案件的客户。在发现其老公出轨后悲痛欲绝找到她要求起诉离婚，期间又反反复复恋爱脑发作好几次想撤回诉讼想法。
这次庭审两人直接在法院吵起来了作势要动手，任凭两边怎么拉像头牛一样拉都拉不住。
最后在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的战火中虽说还是胜诉了，但宋荞雨早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迈着虚浮的脚步出来时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仿若乌云蔽日。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当了律师之后也是见识到人类多样性了。
上次的财产纠纷委托人问她认不认识法官能不能帮忙约出来吃个饭；上上次的商标侵权案委托人说开庭时间不吉利算了黄道吉日要改时间；上上上次……
说多了都是泪。
宋荞雨默言望天，敛眸收回视线。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杯牛马冰美式续命。
这段时间案源较多，宋荞雨忙着撰写法律文书修改，又要接待到访咨询的客户。一边又忙着下个案子的卷宗焦头烂额。
就在宋荞雨刚点完外卖收起手机起身时，突兀的电话铃声在空中响起。
宋荞雨在无声的沉默中下意识看了眼来电联系人。
果不其然又是徐春之女士。
宋荞雨视死如归地按下了接听键。
徐春之女士的大嗓门隔着细微的电流声如洪钟在耳畔响起，饶是在嘈杂的街道存在感也异常突兀。
“我不是让你去相亲吗？你怎么又放人鸽子!”对面徐女士火急火燎的分贝响起。
“小雨啊不是妈说你，你都二十六七了马上奔三了!隔壁跟你同龄的都生二胎了！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这个结婚不能只看外表的嘞，男人要找会过日子的不能太挑剔了……”
熟悉的话术，熟悉的语气。
又来了……
自从她大学毕业进律所之后徐春之女士的催婚炸弹犹如永动机从未停过。
催就算了，还非要隔三岔五热衷于联合舅妈策划相亲。也不知道听信哪个媒婆谗言，每次男嘉宾实物和描述简直天壤之别。没一个摆在市面上能看的。
做媒婆简直屈才了，应该去调解俄乌战争。
宋荞雨被她念叨得有点不耐烦，指骨扶着太阳穴没好气:“妈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
“就你和舅妈给我介绍的那几个男的，我把丑话说在前边。这种就算我结了婚我也要出轨的。”
每天在律所当牛做马已经够烦了，下班还要面对父母亲戚，三姑六婆轮番上阵实在让人不胜其烦。
似乎到了某个阶段的年龄，中国式家长催婚就像是触发了底层代码机关。
面对家母的急躁和催促宋荞雨置若罔闻，捏着手机往旁边拉远了些距离气定神闲敷衍道:“知道了，妈我这边还有工作处理就先挂了。”
下意识囫囵吞枣含糊过去后宋荞雨如释重负挂断电话。
几乎是刚挂断的同一秒，微信消息的弹窗接踵而至弹来。
鉴于律师这种工作特殊性质，平日里联系人列表堆满了委托人和咨询人消息。宋荞雨点进去几条红色标识的未读消息耐着性子一一回复。
恰巧回完最后一条消息置顶联系人的消息弹窗轰炸似的弹来。
【祝您明天好】:相亲怎么样？
【祝您明天好】:让我猜猜这次阿姨又给你安排什么神奇宝贝了？
宋荞雨眸光扫到“相亲”这个字眼，仿若折寿十年，掀起眼皮面无表情打字。
【宋荞雨】:别提了。
【宋荞雨】:我这次根本没去。
【宋荞雨】:我妈刚刚给我打电话念经给我愁的不行。
祝宁是她从高中就结识的好朋友，后面两人约着考同一所大学。不过宋荞雨通过法考保研后进律所实习，祝宁则是靠着家里投资开了家咖啡店优哉游哉经营着小日子。
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
在医学和法律这两个领域算是得到了有力的证明。
宋荞雨连轴转了几天奔波的班味混迹着徐女士催促的话语在脑海里来回环绕，此时像是找到了闸门发泄口疯狂吐槽。
【宋荞雨】:本来上这个死班就烦，我妈跟念紧箍咒一样准时准点一到下班就雷打不动催我相亲催婚。
【宋荞雨】:还说什么结婚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宋荞雨】:不知道谁给她下达的命令。
可能是上帝吧。
过了片刻后传来对面祝宁诚恳的祷告。
【祝您明天好】:阿门。
【祝您明天好】:愿世界没有催婚。
宋荞雨又陆陆续续跟对面吐槽了一些工作上的奇葩事和家长里短，再度抬眸时手机上方的北京时间赫然已经到了晌午。和客户约好在律所谈案子的时间逼近。
日头爬到中天，柏油路泛着热灼白亮的光，热浪翻涌扑面而来。宋荞雨匆匆两三句跟对面结束话题，伸手遮住打在脸上刺眼的光，疾步往律所的方向走去。
——
宋荞雨现在所在的恒达律师事务所在青阳市知名度尚可，律所成立了十年前几年始终处于行业边缘化。近几年法律行业盘扩大，内卷和头部垄断的竞争压力激烈。
恒达也是在最近几年深耕细分领域接了几起知产建工和刑事标杆胜诉案件才打出了些许名气。
知名精品所的名气打出去了案源自然纷至沓来。
宋荞雨近两年的咨询量和办案量迎来了牛马几年生涯里最忙碌的小高峰。
工作这种东西说来奇妙，找不到工作的时候觉得天塌了，结果找到了工作之后才真正觉得天塌了。
忙得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宋荞雨在心里暗自吐槽道。
出神片刻后电梯从高层下来运行时间十几秒，身畔匆匆略过形形色色的白领。等到一趟过后开门宋荞雨疾步向前走进电梯按了个十五层。
下午两点半，宋荞雨掐腕表指针的时间精准踏进律所。
咨询人客户在前台等候多时。
宋荞雨领着她进来，习惯性嘱咐旁边整理归档的实习助理：“小周倒杯水吧。”
这次的咨询人事先找了青阳市几家律所了解，最后在宋荞雨巧舌如簧下货比三家选择了口碑信服力较好的恒达。
简单寒暄两句之后宋荞雨开门见山，就着两人之前在微信上聊的话题继续。后续聊了一下基本案情，最后两人达成一致签了风险代理。
笑眼盈盈送走委托人之后的宋荞雨京剧变脸似的瘫坐在办公椅上，无力伸手捞过旁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好累，命比冰美式苦。
旁边实习的周欣然眸光看过来，关切道：“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荞雨语气淡淡：“就是突然觉得三角贸易不是过去了嘛，怎么还有黑奴。”
周欣然整理完档案，被满篇胡诌的话逗笑了:“姐别这么悲观嘛。”
法律这种职业多有成就感啊。
宋荞雨四肢瘫软在座位上，看着初出茅庐的实习大学生眼里清澈明亮的光，忽然有种在深宫多年看新入宫选秀秀女既视感。
遥想当初初入职场的自己也是精神抖擞，结果在勤勤恳恳工作了一个月后拿到了两千块窝囊废。和自己同实习未过法考的实习生当司机拿着比她高出三倍的工资后宋荞雨才意识到事态严峻，活生生被气笑了。
“你还年轻不懂我的悲哀。”宋荞雨顺势接过她的话头闲聊道：“到我这个年纪白天当牛做马下班后还要被家里催婚催相亲。逢年过节回家七大姑八大姨战火轰炮的时候就懂了。”
终究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大学生周欣然似懂非懂的目光望向她，聊到轻松一点的话题后倒是来了兴致：“那小雨姐你喜欢什么类型啊？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没有一个有好感的吗？”
宋荞雨闻言脑海里想起前几次相亲时的几位男嘉宾，那点鸡皮疙瘩汗毛顿时立起。良久之后才恍然从脑海里被拉远的幻灯片画面缓过神来。
“堪比两耳之间夹杂着回族禁忌。”
周欣然没懂：“什么意思？”
宋荞雨简洁明了锐评：“一群丑男。”
话糙理不糙，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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