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后由于某些原因他去了国外读书，梁行岱和她的最后一场交集无非也就是那场高考后的同学会，他最后在她给的那张同学录上写下一句前程似锦。
再后来远在千里之外的柏林，梁行岱偶尔能刷到班上同学各奔东西的近况。梁行岱再度想起自己和宋荞雨之间长久不联络的微信号码已经在列表底层积了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好的节日祝福发送过去，换来的只剩下鲜红单薄的感叹号。
宋荞雨早就把他联系方式删了。
那天柏林照常阴雨连绵，潮湿浸润过每个角落。梁行岱攥着发出去拒收的那条信息迟钝僵硬在原地。雨水连带着那点侥幸的运气和心事被冲刷走。
他对她的印象就此停留在高中那年，也鲜少有共同的好友告知她最新的动态。
再次见到她，好像和年少时相差不大。
还是爱扎简单的低马尾，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角有浅浅的酒窝陷下去。
对面宋荞雨忙着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拿出来，没太听清楚他说话，下意识抬头问了一句：“什么？”
梁行岱端起桌上的薄荷气泡水抿了一小口，对面没听到也就此揭过这个话题：“我说这个案子如果诉讼的话需要提供什么材料和证据。”
两人兜兜转转回到正题，宋荞雨把提前准备好的委托合同拿出来，闻言道：“保险起见先留存取证防止对方篡改，证据确凿优先可以选择发律师函警告，后续对方拒不配合再走诉讼程序。对面收到律师函后的回复态度也是后续诉讼中的有力证据。”
话音刚没，宋荞雨又联想到两人之前在微信上聊过的取证问题，建议道：“如果你现在手头上没有能证明原创性逻辑和时间线的话可以先从实质性相似对入手比，下载原始音频固定取证找专业材料对比。”
说到这宋荞雨絮絮叨叨的话头戛然而止，余光注意着对面人从一开始寒暄到现在优哉游哉喝着下午茶的悠闲姿态。
半分没有过问案子的急迫，反倒是她念叨了半天。
宋荞雨在律所深耕多年的直觉警钟响起。
梁行岱不会货比三家觉得她们这个小名精品所没有红圈律所好不考虑了吧，要不然怎么一副官司要打不打事不关己的模样。还是想拿着她刚告诉他的取证和诉讼思路另找他人……
毕竟做这行什么牛鬼蛇神生物多样性都见过了，也不能看对面光鲜亮丽就给这人覆上一层光环。
毕竟有些人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面兽心程咬金。
思绪发酵到这个地步已然有点案子岌岌可危的猜测，宋荞雨试探性地抛出橄榄枝道：“当然我这边如果你后续有必要的话采取法律手段，我们律所之前也打过几个有影响力的知产案……”
言外之意就差把‘选我’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毕竟青阳有点名气的律所不止恒达，论资历还是打不过那些本地婆罗门。
她支支吾吾好半天后对面大爷似的梁行岱终于轻飘飘抬头瞄了一眼。
桌上凝结的冰露早已融化，气泡水已经喝了大半。阳光下细密的银白泡泡簌簌往上涌，在阳光下滋滋作响。
似乎是觉得她这幅绞尽脑汁的表情实在有些逗，梁行岱原地看戏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可以。”
宋荞雨脑海里还在浮想联翩翻箱底似的思考怎么劝服对面签合同，下一秒闻言有点愣在原地。
“什么？”
梁行岱语气平淡：“我可以委托你们律所这个案子。”
宋荞雨这会倒是听清了。
梁行岱说可以。
不是可能，是可以，是陈述，是肯定。
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莫过于此。不是结婚时双方深情凝望交换誓词的承诺，也不是找到工作时老板画的大饼，是此刻顶流老同学答应把案子交托给她的一诺千金。
宋荞雨勉强压住上翘的唇角，语气愉悦：“你东西都带齐了吧，那我们现在签合同？”
这么开心？
梁行岱余光盯着她脸上变化纷呈的表情藏不住事暗想，嘴角弧度也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还挺容易满足。
——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宋荞雨自从上次跟梁行岱正儿八经初步谈成合作以后一连几天看着工作台繁琐冗杂的事务都觉得格外有盼头。
连发几条消息轰炸手机对面的祝宁。
深夜十二点，荞雨亦未寝。
【宋荞雨】：睡了吗？
手机那头的祝宁刚点完外卖，切回微信恰巧看到她的消息打字回复：没。
【宋荞雨】：其实也没什么。
【宋荞雨】：就是一件小事。
【宋荞雨】：本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顶流男歌手梁行岱的委托。
【宋荞雨】：没有炫耀的意思。
祝宁：……
【祝宁明天好】：哦。
宋荞雨这人老神一阵鬼一阵，前几天还被委托人客户折磨得够呛，发微信吐槽说哪吒没认的命她全认了。
结果今天就京剧变脸似的嬉皮笑脸敲锣打鼓原谅了全世界。
祝宁目光扫过对面连发的几个感叹号，慢悠悠敲字回复。
【祝您明天好】：给你放首好运来，这周末要不要出来吃个饭庆祝一下。
宋荞雨大字趴在床上，嘴角噙不住的笑意上扬慢悠悠打字。
【宋荞雨】：不太行。
【宋荞雨】：忙案子。
这周还有个庭要开，梁行岱的委托合同刚刚弄完还要忙着证据什么的。跟律所审批内部决定成立专项小组的事也还没个着落，不过这种大案子基本上都轮不到她，上头还有合伙人呢，宋荞雨最多负责协办。
不过谈成了一个大单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宋荞雨这会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又跟对面聊了会生活琐事。切掉聊天框看到徐春之语重心长的催婚和相亲消息连带看着都没那么碍眼了。
还顺带笑眯眯回复了对方一句晚安。
……
另一头徐女士半夜起夜看到手机弹出的未读消息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妈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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