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灯的光芒在灰白雾霭中显得温暖而珍贵，像寒夜里最后一点篝火余烬。
江玥睁开眼时，许一宁还坐在昨晚的位置，背脊挺直，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清明，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手里那本笔记本已经合上，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封皮上轻叩，像在思考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向江玥，眉头微松：“醒了？感觉怎么样？”
江玥活动了一下肩膀，背上冻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但那股阴冷入骨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大半。“好多了。”她看向窗外，“天…亮了？”
“算是。”许一宁起身，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雾淡了点，但影子应该没走远，但白天它们活性应该会会降低。”
另一边，简辞和林旭阳也醒了。简辞醒得悄无声息，眼睛一睁，人已经坐起，手按在军刺柄上，扫视一圈环境才放松下来。林旭阳则是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许一宁，顿了顿，点头算是打招呼。
角落里的陈启也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怎么睡。眼镜下的一双眼布满血丝，看到众人都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昨晚分给大家后剩下的半瓶水往前推了推，声音很轻：“还、还有水…”
“谢了。”林旭阳拿过水，灌了两口，看向许一宁，“接下来怎么走？直接去钟楼？”
“嗯。”许一宁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简易地图，摊在地上，“这是昨晚根据记忆画的。我们目前在城西边缘，钟楼在市中心广场。直线距离大概三公里，但中间要穿过至少四个街区，还有一条河。桥不一定完好，可能需要绕路。”
“河？”简辞皱眉，“影子在水里能活动吗？”
“不确定。但雾在水面上会更浓，能见度会更低。”许一宁指着地图上一条粗线。
“影子不会游泳，但如果有其他东西…”林旭阳脸色不太好。
“绕路。”江玥开口，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从老城区走，虽然建筑密集容易藏影子，但街道窄岔路多，万一被围，脱身的机会大些。而且老城区建筑低矮，方便上屋顶观察情况。”
许一宁看着她划出的路线，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但老城区建筑老旧，可能有更多被影子完全侵蚀的巢穴，要小心。”
“巢穴？”简辞挑眉。
“嗯。在西区见过类似的——一栋楼里所有影子都活了，整栋楼变成一个活的蠕动的怪物，会把靠近的东西吞进去。里面的居民…都变成了影子的一部分。”许一宁语气平静，但内容让人心底发寒。
陈启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那就避开建筑内部，尽量走街道中央，远离墙面阴影。”江玥说。
“行，准备出发。”许一宁收起地图，看向陈启，“陈启，你跟紧我。”
陈启用力点头，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认真。
五人简单收拾。许一宁把金灯用绳子系在背包外侧，让光能照到周围。简辞和林旭阳检查武器。江玥把消防斧别在腰后，匕首插回靴侧。
出门前，陈启忽然小声开口：“等、等一下…”
众人看他。
他低着头，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工缝制的布包，里面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饼干，还有几块水果硬糖。他局促地把布包递给许一宁：“许哥，这个…你们可能用得上…我、我吃不了多少…”
许一宁看着那个简陋但干净的小布包，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很郑重地点头：“谢谢，陈启。”
陈启脸有点红，赶紧低下头，又缩回角落。
【弹幕-华国专区】
「陈启小可爱！还给大家准备吃的！」
「社恐归社恐，心是好的啊」
「宁神好温柔，接过布包的样子好郑重」
「这个小队氛围意外不错，有冷静输出的江玥，有战力担当简辞和林旭阳，有后勤支援许一宁，还有陈启」
「但老鹰国全灭的消息…好可怕，这次副本到底多难？」
离开临时据点，五人走入灰白雾霭。
白天确实比夜晚“安全”些——至少那些能脱离平面主动攻击的“活影”少了，大多数影子只是附着在建筑物表面，像一层会蠕动的黑色苔藓，对经过的光和活物有反应，但不会立刻扑上来。
但它们确实在“看”。
走在街道中央，能感觉到两侧建筑墙面上，那些阴影的蠕动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向，像无数只没有眼睛的眼睛，沉默地注视。
许一宁的金灯是唯一的光源，在雾中撑开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淡金色光球。光球边缘，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的轮廓一闪而过，但不敢靠近金光。
“钟楼在哪个方向？”林旭阳问，雾太浓，根本看不到远处建筑的轮廓。
“跟我走。”许一宁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指南针，但指针在轻微晃动，并不稳定，“这个副本的磁场有问题，但大致方向还能判断。另外…”
他看了眼江玥。
江玥会意，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无字书，翻开，手指抚过那些凹凸的盲文点。她闭着眼，指尖缓慢移动，像在阅读。
“书上说…‘雾是叹息，钟声是心跳，循着心跳，能找到锚点’。”她低声念出摸出的断句，“还有…‘雾越浓，锚点越近’。”
“所以我们现在雾这么浓，是因为离钟楼近了？”林旭阳环顾四周几乎凝成乳白的雾气。
“可能。”江玥收起书，看向许一宁，“宁哥，你的灯…能感应到异常能量源吗？”
许一宁低头看了眼金灯，灯芯的光芒很稳定，但仔细看，能发现光晕边缘有极细微的、朝向某个方向的偏折，像被无形的风吹动。
“有牵引，在那边。”他指向左前方。
队伍调整方向。又穿过两条巷子，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池底堆满枯叶和垃圾。而喷泉旁…
躺着几具尸体。
穿着老鹰国的制服，一共五具，横七竖八倒在喷泉周围。伤口不一，有的是胸口被撕开，有的是脖子被拧断，但最诡异的是，所有尸体都没有流血——伤口处是那种熟悉的青黑色冻伤，而且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蠕动的黑色粘液。
“是老鹰国的人。”简辞蹲下，用军刺拨了拨一具尸体，粘液被拨开，露出下面已经呈灰白色的皮肤，“死了不超过两小时，尸体还没完全冷透。”
“但影子呢？”林旭阳警惕地看着四周，“杀了人，影子应该会吞噬血肉，或者附着在尸体上。这些尸体上的粘液还在动，说明影子没走远，或者…”
他话没说完，许一宁猛地抬头：“后退！”
几乎同时，地上的五具尸体同时剧烈抽搐！覆盖在他们身上的黑色粘液像沸腾一样涌动，迅速汇聚，从尸体上剥离，在半空中融成一团巨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黑暗物质！
那团黑暗没有固定形状，时而拉长成多足的怪物，时而摊开成一张布满利齿的嘴，中心位置，有五点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五只眼睛。
“是那些老鹰国参赛者的影子…融合了？”陈启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散开！别被包围！”许一宁喝道，金灯光芒骤然增强，但这次，那团融合影子只是顿了顿，随即发出刺耳的嘶鸣，猛地扑向金灯——扑向许一宁！
它知道光是威胁，要先灭光源！
“保护宁哥！”江玥率先冲出，消防斧横斩，劈向影子伸出的触手。斧刃划过，触手被斩断一截，但断口处喷出大量黑色雾气，瞬间笼罩江玥！
“江玥！”许一宁脸色一变，手中金灯光芒再涨，试图驱散黑雾。
但影子趁机分化，一部分继续缠住许一宁，另一部分化作数条细长的影刺，从不同方向刺向江玥！
简辞和林旭阳同时出手。简辞双刺翻飞，精准地格开三条影刺，火星迸溅；林旭阳的路灯杆横扫，砸散两条。但影刺太多了，而且被击散后立刻重组，源源不断。
江玥在黑雾中咳嗽，那雾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甜腥的腐臭味，吸入肺里像刀割。她屏住呼吸，凭着记忆朝一个方向冲，想冲出雾区，但影子像有智慧，黑雾范围在扩大，而且越来越浓。
“光！需要强光！”林旭阳喊道，但他的强光手电昨晚已经没电了。
许一宁被影子的主体缠住，金灯光芒被压缩到身周三米，勉强自保，无法支援。
简辞咬牙，突然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的圆柱体——信号枪！她抬手，对着天空——
“咻——砰！”
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冲上雾空，炸开一团炽烈的红光！虽然很快被浓雾吸收大半，但那一瞬间的强光，让融合影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所有触手和影刺同时回缩！
“就是现在！”简辞吼道，冲向江玥方向，军刺连斩，切开黑雾。
江玥趁机冲出，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色，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冷静。她看到简辞手里的信号枪，愣了一下。
“备用方案。”简辞简短解释，又看向那团重新聚拢、但颜色明显淡了些的融合影子，“这玩意儿怕强光，但普通光不行，得是爆发性的强光。信号弹我还有两发，但撑不了多久。”
“那就一次解决。”许一宁突然开口，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制的圆筒，像某种药剂注射器，里面流动着金色的液体。
“宁哥，那是…”江玥瞳孔一缩。
“浓缩圣光药剂，组织给的保命道具，只有一支。”许一宁平静地说，将圆筒对准那团融合影子，“我数三下，所有人闭眼，后退。”
“可那是你的保命——”
“三。”
许一宁的声音不容置疑。江玥咬牙，和简辞、林旭阳同时后退。陈启已经缩到远处一堵断墙后，紧紧闭着眼。
“二。”
融合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不安的嘶鸣，试图分散逃窜。
“一。”
许一宁按下圆筒末端的按钮。
没有声音。
只有光。
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一切黑暗的金色光芒，从圆筒前端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小广场，吞没了那团融合影子，吞没了周围所有的雾和阴影。
江玥即使紧闭双眼，戴着眼罩，也能感觉到眼皮外那毁灭性的亮度，和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几秒钟后，光芒消散。
江玥睁开眼，视力短暂地残留着光斑。她看向小广场中央——
那团融合影子消失了，连一丝黑雾都没留下。地面干干净净，只有那五具老鹰国参赛者的尸体，还躺在原地，但表面那层蠕动的黑色粘液也消失了，只剩下迅速腐败的遗体。
许一宁站在原地，手里的圆筒已经化作飞灰消散。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站得很稳，金灯的光芒恢复了之前的柔和。
“解决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江玥快步走过去，抓住他手腕，上面有一道血痕：“用了那个，你…”
“我没事，只是消耗有点大。”许一宁拍拍她手背，示意放松，然后看向那几具尸体，眉头紧锁，“老鹰国的队伍…看装备和尸体数量，应该是他们主力队的一部分。连他们都全灭在这里，这个副本的危险等级，可能比预估的还要高。”
“而且影子会融合，会学习，会优先攻击光源和威胁最大的目标。”简辞走过来，脸色凝重，“这玩意儿有初级智慧，不是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林旭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迅速腐败的尸体，眼神沉暗。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脑中炸开：
【警告：老鹰国参赛者全部死亡】
【重复：老鹰国参赛者全部死亡】
【老鹰国国运扣除20%，资源点永久削减30%】
【该副本BOSS“影噬者”降临老鹰国，持续时间：72小时】
【当前存活国：22/23】
死寂。
广场上，连风声都停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像被冻住。许一宁握着金灯的手，指节发白。简辞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林旭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陈启从断墙后探出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江玥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全灭。
十五个人，一个不剩。
老鹰国不是小国，他们的参赛者队伍里有至少三个老兵，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而且他们似乎还有关于这个副本的情报。
可他们还是全灭了。
在进入副本不到三天的时间里。
“影噬者…”许一宁低声重复那个名字，“是刚才那种融合影子？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能在一个国家级队伍全力抵抗下，72小时内摧毁一个国家…”简辞的声音很冷，“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她没说后半句，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老鹰国撑不过72小时，那下一个，可能就是华国，或者别的什么国家。而他们，还困在这个该死的循环里，连钟楼的门都没摸到。
“走。”江玥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去钟楼。现在。”
没有时间休整，没有时间恐惧。五人重新整队，以更快的速度穿过小广场，冲进另一条街道。
但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虽然危险，但还有喘息和思考的余地。现在，老鹰国全灭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每个人心上。雾似乎更浓了，街道两侧建筑墙面上那些蠕动的阴影，也似乎更“活跃”了，像在窃窃私语，嘲笑着这些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又穿过两条街，前方突然开阔——到河边了。
河面宽阔，至少有五十米，河水是浑浊的灰黑色，缓缓流动，水面上笼罩着比陆地上浓数倍的雾，像一锅煮沸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三米。
唯一通往对岸的，是一座老旧的石桥，但桥面从中段坍塌了，断裂处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断。断裂的桥墩上，覆盖着一层像黑色苔藓一样的物质，在缓缓蠕动。
“桥断了。”林旭阳陈述事实。
“绕路最近也要多走两公里，而且那边是工业区，建筑更复杂，可能更危险。”许一宁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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