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吕工人学校。
七十年代在农用地上建造的大学,原名叫做宝吕工农兵大学。随着改革的浪潮推进,这所当年挤破脑袋都想上的大学,逐渐退出社会视野。
校舍建造的早,四栋赫鲁晓夫楼将操场环抱,两栋用于教育、两栋用于师生宿舍。
临山的地脚后建了一栋筒子楼和三栋红砖房,作为扩大的教师家属房。
为了响应今年新发出的“94房改计划”政策,去年就有教师家属逐步搬离工人学校,将老房子转租、转售,不再回来。
留在这里的要么像乔金秋,从工人学校建校就在这里的老人,属于恋旧。有的是囊中羞涩,无法购买日益昂贵的商品楼,正好这边环境也不错,也就留下来了。
都是二三十年的老邻居,乔金秋属于远近闻名的书画大师,红砖楼下摆放着成堆的花圈,不断有慕名而来送行的书友和画友,以及不少墨客知音。
他们挤在客厅里,悲痛之余不忘夸赞墙上乔金秋没有公开的画作和题词。
“行云流水,铁画银钩。乔大师的笔墨功夫了得,到了晚年更是出神入化。可惜还没对外出售人就没了,只此几幅实在难得,物稀则贵啊。”
“这幅’红苹果树下‘更有圆润美好的生机和气韵,带有宁静致远的禅意,看得我心都静下来了。”
“我特别喜欢这幅画里远山溪水的处理,虚实相生,意境深远。就是不知道乔老遗孀是否愿意出售此作。”
……
沈珍珠从楼下挤上来,看到卧室门口有干员守着,但家中主要作画的客厅、厨房等地方都已经站满了人,长吁短叹的。
“连城重案组。”沈珍珠把证件亮了亮,站在门口看了眼乔金秋生前的卧室。
赵奇奇见楼下有顽皮孩子到处跑,干脆提着方向盘上了楼。
小白往卧室看了看说:“都被破坏了。”
根据俞晚晴的证词,她进入房间发现乔金秋死亡时,动过他的脸颊、领口和被子。
乔凯跃和妻子赶过来以后,也在卧室里逗留过。后来乔金秋被搬运去往殡仪馆,还没报案前,有闻讯赶来的亲友在家中进进出出过,线索都被破坏掉了。
沈珍珠看到地面上交叠的脚印,门把手干脆就是个坏的。
沈珍珠对照片上的乔金秋的死亡状态初步判断,他死亡时间应该在发现死亡的36小时内。更加具
体时间就要依赖尸体初检后的结果。
如果俞晚晴没说假话那么嫌疑人应该是前头当晚到凌晨这段时间下手的。
沈珍珠走到门边仔细观察因为门锁破损把手上面并没有拧开锁头的指纹。
“这是乔金秋的孙子乔栋梁。”客厅里有人给别人介绍嘀嘀咕咕说了好些夸赞的话。也有好事的人问小孩“爷爷给你留了多少钱”“让你叫奶奶了吗”“你爸手里的画要卖吗”“你姑姑一分没有吧”
沈珍珠招手叫乔栋梁叫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指着门说:“你爷爷平时睡觉关门吗?”
乔栋梁眉眼轮廓跟乔金秋有些神似他扯着大大泡泡糖说:“关啊他说有穿堂风每次睡觉都要关。有了保姆以后跟保姆一起进屋里更要关上了。”
小孩说话没个章法倒是让身后一群人眉来眼去想入非非。
“门把坏了你们平时怎么开门?”沈珍珠问乔栋梁。
乔栋梁把大大泡泡糖重新塞回嘴里要碰触门做示范。
小白一把拉住他说:“你别动门用嘴说。”
乔栋梁背着手伸出右脚蹬了一下:“用脚开。”
这跟沈珍珠看到门下方有交叠的擦蹭痕迹一致也符合常理。
她又到窗户边检查一遍询问过干员和乔栋梁以后跟小白和赵奇奇说:“还是有可能身边人作案黑天瞎火对方并没有用手开门
赵奇奇看着拴上的窗户和窗外的大榕树说:“这里隔音不好嫌疑人没吵醒俞晚晴反而顺利地杀**乔金秋也许真是熟人作案。”
小白说:“会不会是俞晚晴听到呼救不敢从另外的卧室出来?”
沈珍珠说:“这也有可能。在侦破过程中有的家属为了回避心理上的愧疚会遮掩事实真相。”
这里已经被宝吕刑侦队先勘察过显然他们的目标也放到熟人身上。以至于邱队守在殡仪馆轮番问话不让任何人离开。
侦破过程中把案件带回任何一处刑侦队都会遭到另一方的反对在殡仪馆的人员众多就近办公也不错。
沈珍珠见小白和赵奇奇还在仔细勘验现场她从乔金秋的卧室出来走到对面俞晚晴的卧室。
沈珍珠在卧室里看了一圈发现床底下有个行李箱。行李箱打开看到里
面一些朴素的旧衣服。没有昂贵的貂皮也没有淡雅的香水味。
过来送别发现成了**案的人们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守在门口的干员们不断要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不要再破坏现场了。
“要我说也是保姆干的你们没看今天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哪像是五十岁的人。”楼下汪婶子跟几个老邻居聊着天沈珍珠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他们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唠着别人家的事。
汪婶子的声音从一楼不断传上来沈珍珠干脆一边检查俞晚晴的个人物品一边听她和其他人说话。
俞晚晴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可能是经常当保姆的缘故虽然住在雇主家中也都是必需品。化妆台上有几瓶开封没多久的护肤品应该是最近才购买的。
沈珍珠找了找抽屉门外有人正在跟干员打听:“那个保姆是不是凶手啊?”
干员没搭理让他离远点。
沈珍珠头也不抬继续检查俞晚晴的东西要说有嫌疑俞晚晴的确有很大嫌疑。
有些案件复杂到难以想象影响程度颇深。比方说上一个案子。有些案件却简单到令人发指。破案人员的脑袋瓜要张弛有度不能想的太复杂也不能想不了复杂的案子。
汪婶子几人还在**聊天主要都在诋毁俞晚晴。
沈珍珠走到床边垃圾桶里发现了问题。
她蹲下来从垃圾桶旁边掏出几块没倒干净的信纸上面写着不全的信息“我爱”“想你”。看信纸的状态时间不长。
沈珍珠把碎片装到物证袋里起身时听到窗外汪婶子还在大声批判道:“大家都是女人她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不知道她每天出门买菜其实都是跟男人出去幽会了只有家里下不来楼的还把她当个宝贝每天对着她描啊、画啊呸!岁数大了真是眼睛也瞎了。”
边上有大姐问:“男人?是不是我见过?长得还行还有点驼背?”
汪婶子像是要跟全世界宣告俞晚晴不守妇道大声说:“哎呀你也看到她在外面搞破鞋了啊?就是他!说不定就是他们合**人得了钱以后双宿**。”
沈珍珠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叫上小白和赵奇奇说:“下楼。”
沈珍珠到了楼下汪婶子有鼻子有眼睛说的吐沫星子都出来了。
沈珍珠走到汪婶子面前:“你好刑侦队的麻烦你把刚才的情况再跟我仔
细复述一遍。”
汪婶子身边聚众聊八卦的几个人顿时都要离开小白和赵奇奇拦着他们说:“各位也分别跟我们做个询问笔录。”
汪婶子也想走找借口说:“这都要六点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了。”
沈珍珠笑了笑说:“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我刚才在楼上听到不少话就问你几个问题。”
汪婶子看到沈珍珠虽然笑着但并没打算把她放走她咽了口吐沫说:“该不会负法律责任吧?”
沈珍珠说:“会的。难不成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赵奇奇对面的大叔生气地说:“老汪你可不能这样忽悠人啊?我们听你说了一天了。”
大叔旁边的妇女忙撇开关系:“我听说乱嚼舌根子也会负法律责任反正我先声明我一句话也没说。”
汪婶子气急败坏地说:“你没说但你一句不落都听了谁知道你晚上躲谁被窝里说去。”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汪婶子指着她说:“你要脸你要脸你买个排骨跟卖肉的眉来眼——”
“够了。阿奇哥你带他们到那边去。”沈珍珠挡着汪婶子说:“你跟我过去麻烦配合一下。其实问题不多主要是想了解俞晚晴出轨对象的情况。”
汪婶子听她这样说稍稍放松下来说:“这不是我编造的好多人看到了。她经常在后山小门那里跟个男的说话还递了信封。有天晚上我见她主动要跟那男人亲嘴人家不跟她亲嘴她还生气了呢。”
“那男人叫什么?多大岁数?”
“这我哪里知道谁搞破鞋愿意被人看到。”汪婶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躲在防空洞里看了几眼就是驼背大概有175左右吧跟我儿子差不多的个头。年纪倒是没有俞晚晴大应该四十出头。打扮的普普通通走到大街上没人能注意到。”
沈珍珠说:“那你听到他说话是什么口音?”
汪婶子说:“就是庄山县的口音前两天见了一面
沈珍珠忙问:“你听到他说什么时候走?”
“当然听到了我这人就是耳朵好使谁家有点动静我全知道。”汪婶子再次得意地说:“…嘶…记得说是11号晚上的大巴车。诶哟今天不就是11号吗?难不成是他杀了人想要
逃跑?这可了不得啊!”
沈珍珠说:“具体模样能帮我们描绘一下吗?”
找画像师已经来不及了沈珍珠和小白、赵奇奇三个臭皮匠在汪婶子的描述下画出了个只有他们能看出来特征的抽象的人物。
“这、这能行吗?”汪婶子怎么看怎么不像。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差距不是很大。”
汪婶子:“……”还不是很大根本是海了去了。
……
去往客运站路上。
小白分析着说:“俞晚晴的**动机很简单拿到结婚证以后她能得到乔金秋的大笔遗产。如果凶手是她和她外面的男人那她谎称没听见声音也可以解释清楚了。”
沈珍珠说:“她嫌疑很大并且主张尽快火化乔金秋我觉得尸体那边也可能不单纯。”
赵奇奇按着发抖的方向盘前面绿灯亮了车里三个人跟着发动机一起哆嗦以至于后面紧跟着的出租车不但没前进还往后倒了三四米。
老警车缓慢行驶着沈珍珠的脑子转的可不慢。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春寒料峭让她缩着脖子说:“我给荣法医打个电话。”
沈珍珠给荣诚诚拨了传呼机留言等了会儿竟然是秦科长回的电话他嗓子沙哑地说:“我已经到锦山殡仪馆对方同意给我们看尸体了
沈珍珠挂掉电话安心地说:“荣法医把秦科长请过去了。”
小白记得秦科长泼辣模样也安心地说:“阿弥陀佛总算有指望了这招我也得学学。”
到饭点他们还在路上小白从包里掏出王中王和矿泉水三个人分了分。
到达花牛客运站沈珍珠掏出嫌疑人画像头挨着头瞅了几眼交代抓捕重点。
已经有连城干员提前到达他们也靠近仔细看了看画像一个两个都不吭声了。
“这是人吧?”
“不是人是耗子呀?”
有个干员小声问:“那怎么人脸上还有窟窿眼啊。”
小白拿着笔指着嫌疑人画像说:“不是窟窿眼这是麻子。画像只是构建一个基础我来说说具体的你们在脑子完成啊。”
“……抓人就抓人怎么还带联想呢。”干员小声嘀咕。
“时间紧也没别的办法。”沈珍珠干什么都行就是画画这块不咋地
谁让当年美术课都变成语文课了呢。
十来个人在人潮涌动的客运站花了十来分钟确定搜查方案目标主要在去往庄山县的大巴车上。
“晚上一共有三班车都途径庄山县。”赵奇奇跟客运站那边沟通过拿着客运表说:“庄营快运、103、906这三趟。时间分别是今晚八点半、十点、十二点。我已经让人在站台附近守着了。”
沈珍珠不放心地说:“咱们仨也分头守着站台。”
小白心领神会她珍珠姐是担心其他人无法领会画中精髓。
三个人分头蹲守前面庄营快运、103走完了沈珍珠又跟他们在906站点的候车厅里汇合。
深夜的客运候车室里人不多连城的气候要到五月底才暖和起来。这时候还有裹着军大衣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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