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钟沉溺在那笑容中良久,不期然间,手掌心有些许骚动,她低眉浅笑看去,眼眸中清明几分,手指划过竹片上的字迹,谓叹一声,“还是芊芊知我心。”
“正是芊芊所言,借陆家之手,挡住外界探查心思,也可保护李先生踪迹。”沈妤钟眸子里漾起笑意,不予此事上过多纠结,顺着饶芊芊递出的台阶走下来。
话已自此,李明沿识趣地闭上嘴巴。目光却与收敛笑容的饶芊芊碰上,他微微一怔,看出对方眼底的敌意。
李明沿无趣地摸了摸鼻子,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确实是想打探这位沈掌柜的身份,瞧她与那贵女交情颇深,想来不会只是个铺子老板这样简单。
哪儿曾想,竟然被轻易识破。
饶芊芊得了夸奖,轻轻不动声色地扯动嘴角,敛目间,眼底浮现处淡淡笑意。他这些时日发现,沈妤钟最是喜爱他乖巧模样。
罢了罢了,为了任务能顺利进行,他委屈几分没什么的,只要能从其身上得到有用价值,色相而已,舍了便舍了。
他手中捏紧竹片,悄悄用余光打量起沈妤钟的一举一动,见她与丫鬟讲话,见她突然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见她难为情地露出笑,见她滔滔不绝嚷嚷着要是吃些什么菜式……饶芊芊压了压唇角,甚觉有趣。
马车继续向胭脂铺驾驶去,但此次为了避人耳目,沈妤钟与车队分成三批离开,其中一队驴车赶向从陆静瑶那里拿到的陆家地址。
想必此时,陆静瑶已动身,正在往家中方向赶去。
马车悠悠驶离,谁也不曾注视到车队后方远远坠着个小尾巴,但见三批驴车赶往不同方向,他驻足脚步,面露游移,而后利索地转身,寻至归处,竟是城门处巡防营。
那人回到城楼下,手书一封,出门递给个小兵指挥道:“去送往南王府,注意点行踪,莫教人看了去。”
那小兵领了命令,速速换了身衣服,隐入人山人海的集市中。
南街巷子,施粥棚子里,丫鬟一听主子话语,当下口无遮拦地惊呼出声,“那沈夫人不正是京城中最不受待见那位,自揽风阁一事,风评愈发不好,小姐怎地……”
她话未尽,旁边丫鬟努力拽了拽她袖子,丫鬟这才回神,惊觉自己竟一时失言,慌乱地去瞧主子脸色。
却不想,主子神色淡然,看人的目光无波无澜。
她心中更恐慌,忙地跪下,双手紧紧抓住衣摆,面色窘迫,“小的多嘴多舌,还需主子惩罚。”
“你话说不错,她是不得各处待见,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瞧惯了那些光鲜亮丽的,哪儿能看到真正心怀大善的人是如何面貌,我不多罚你,回府后,自己去找嬷嬷领板子。”陆静瑶用眼神剔了一眼丫鬟,见她还算识趣,不多做追究,但仍不可避免要警示一二。
她复而捏了捏眉心,让自己精神些,又解开身上攀膊、围裙递给另一个丫鬟。
“我有要事需先回府一趟,这摊子你们照顾着,别教人在此撒野。”她走到陆府停放的马车旁,让车夫往家里赶。
收起主子物件,那丫鬟搀扶起地上那位,没止住嘟囔,“你也真是,平常口无遮拦罢了,可见主子与那人交好,你上赶着去卖坏,人家是个主子,好赖不是你能说道,平素姑娘大度不予计较,宠得你连个尊卑也不知了,没亏让你挨板子,长长记性。”
边说着,二人手里也不得闲,重新拎勺子,边让看守的陆府侍卫去维持秩序。
坐在马车上,陆静瑶一心想着此次欠下沈妤钟好大一个人情。
进入东坊巷子时,远离街市喧嚣,耳畔蓦然空寂了,有道熟悉至极的男音入耳。
话音略大,连着几声,沉思中的陆静瑶倏然回神,掀开窗帘看去,正见个男人与一姑娘拉拉扯扯,往人怀中递什么东西。
她见那人身形,心底冒出个荒唐念头,可那人怎会在此?
马车由远及近,人在远处还不敢确定,如今走到跟前,陆静瑶想要熟视无睹都难,她双目紧闭,内心挣扎,“车夫停车。”最终还是败给疑虑。
陆静瑶下了车,一步步朝着两人而去,兴许是太过意外,她心底的难以置信,好似并未多么强烈,可双眼中情绪早已暴露,哀伤如秋后叶,无知无觉,却也在某刻化作痛彻心扉的难过。
空旷寂静的巷子突然停下个马车,此般突兀,令人无法忽视。
正争执的一男一女纷纷看去。
魏明浣见到来人,面上有瞬间的仓皇失措,她眼角余光瞥了旁边男人一眼,又恢复神色如常,“陆静瑶,收起你那种眼神儿,我非常不喜欢。”
她骄傲如孔雀,永远高高昂起自己的头颅。
“余公子不解释解释,为何在此与魏姑娘拉拉扯扯?”陆静瑶知晓此人品行,也不敢相信他会如此三心二意。
余公子一甩袖子,侧身而让,不与她对视。此人手里还拿着个做工精细的木盒,想来二人方才推让的正是此物。
陆静瑶目光落在那盒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可不得缘由,她又将视线挪到魏明浣身上,“魏姑娘可有要说的?”
这时候,魏明浣的贴身婢女从巷子口小跑而来,手里还捧着袋新鲜热乎的板栗,她到跟前,见到几人,尤其是那位余公子,登时脸色大变,“怎地又是你这人,我家姑娘三番五次拒绝你,还想着来献殷勤,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丫鬟嘴里不干不净,直说的那余公子面上无光羞愤扭头,陆静瑶见他如此模样,还有何不明白,只觉心中凄凄。
魏明浣得了丫鬟帮衬,更加趾高气昂,不给二人好脸色,想了想,她对陆静瑶道:“我魏明浣是侯府嫡女,上有皇子表哥,家有亲兄长做大理寺少卿,左右逢源皆是旁人高不可攀的世家儿郎,莫说哪儿来的不识趣狗皮膏药,就算是皇子我也配得上,还要烦请陆姑娘管好自己的人,别总是给人添麻烦。”
一言毕,她与丫鬟二人携手而去,说说笑笑,显然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魏明浣这般不加掩饰,到底是撕开陆、余二人面前的那最后一点遮羞布。
余公子在人前丢了脸,并不打算解释,转身向前走,不留半分情面。
陆静瑶见他离开,一时间下意识向前追了几步,嘴唇嗫嚅着半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顿觉喉咙沙哑难捱。
可眼前人越走越快,她的步子慢,不多时便要落后一大截。
“为什么?余景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陆静瑶脚步停住,望着总也追不上的背影,那隐藏在表面之下的难堪,刹那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她与余景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二人自幼孩时便定下亲事,陆静瑶对这位邻家哥哥素来亲近,再者是母亲在世时定下,总觉得自己能透过这份亲事,能捕捉到那份难以明说的依恋。
她眼底难过似山顶尖总也化不完积雪,是种被人羞辱过后的愤懑,是被人无视后的决绝。
前方人终归是停下脚步,面对她的质问,余景安敛目低垂,轻笑出声,话说的无情且平静,“要什么为什么?不过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这些年,我父亲对你的栽培算得了什么?”陆静瑶稳住心中钝痛如刀绞的疼意,红了眼圈,却还在冷静地问出疑惑。
她从来不是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小姑娘,她是会难过此人朝三暮四,可更为父亲这些岁月的付出而不值得。
余景安样貌清俊,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他踱步回到陆静瑶身边,望进她愤懑不已的眼中,微微勾了勾唇,似在说些稀松平常的问话:“陆妹妹向来安分守己,我心底自然是记得陆家恩情,心底早给静瑶留了份位置,等我娶了魏小姐,你来做我美妾,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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