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书记?!”许君竹眼睛一亮。
男生正埋头给球拍穿线,闻声抬头,愣了半秒,随即开朗大笑,“哈哈,许律师!请叫我小赵书记员——完整编制版。”
“你怎么在这儿?”许君竹扒着柜台,探头往里看,“从法院消失一年,原来是躲这儿当老板了?”
“这家店是我的。”赵津河把穿线机一推,从柜台后绕出来,指节上缠着护腕。
许君竹转身朝身后招手,“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赵津河,原中院书记员,法律圈知名的富二代,津河地产太子爷,长子。现实版‘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霸道总裁。”
“你净拿我找乐子,哪有这么夸张。”赵津河笑着摆手。
布复虑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他名字的玄机,“整个华北最大的地产商津河地产吗?”
“对。”赵津河点头,“不过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网球馆老板而已。”
话音未落,布复虑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去,接起来简短应了几句,就离开了。
许君竹逐一介绍,“这位是我丈夫贺收,这位是我小姑子贺平安。刚才走的那个,我们妹夫布复虑。今天全家组团,来薅你羊毛。”
“尽管薅,这是我的荣幸。”赵津河笑容真诚,“当年要不是你紧急施救,我可能真就倒在法庭上了。救命恩人打球不止今天,永远免费。”
赵津河自幼确诊先天性心脏病,二尖瓣脱垂,心功能储备显著低于常人。一年前某次庭审结束后,他在法庭走廊与许君竹核对庭审记录时,突发心前区剧痛并就地倒地,意识模糊。许君竹当即实施紧急救助,稳定其体位并呼叫急救,为后续抢救争取了关键时间窗。该次急性发作后,经心内科评估,其已不适宜继续承担庭审高压环境,遂辞职。
DNA实验室的比对报告出来了。沙发缝隙中提取的那根附着头皮组织的毛发,经常染色体STR分型与线粒体DNA测序,与无头尸体的生物检材完全吻合,系同一未知名男性所遗留。至此,无头尸的身份指向已明确——即该毛发的主人;但因其在失踪人口库、户籍系统及相关前科人员库中均无匹配记录,尸源身份仍待确认。与此同时,排查组正对耿青苗的大学同学进行同步走访,试图从社会关系网中锁定该未知名男性的生前身份。布复虑合上报告,对小周说,“下午,我们去见耿润倩。”
“耿润倩的秘书来电转达,”小周汇报,“耿女士因丧女之痛,情绪极不稳定,申请将询问时间推迟至下周一上午十点,地点在奥瑞雅集团总部。”
布复虑目光未离案卷上那张无头尸的现场照片,“可以。周一上午十点,奥瑞雅。”
当天下午,复调画廊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穿堂风。
高桥素爱正在茶室整理岩绘具,听见前厅响动,她向来反感未经预约的访客,但前台报来的数字让她停住了手——十二幅,一次性付清全款,她放下青金石颜料,起身走向前厅。
访客站在西侧高窗的光痕里,白净,消瘦,腕上缠着一串沉香木珠,浅灰色亚麻衬衫,领口松散。
“您好,高桥素爱女士。”
高桥素爱停步,距他一步之遥,目光在他腕间木珠上一掠而过,“先生贵姓?十二幅画,排期二十四个月起,建议分批次交付。您怎么考虑?”
赵津河嘴角微扬,弧度迷人,“免贵,赵津河。画不必交付,我买它们,是为纪念你们十二年的爱情。我说的对吗,顾惜?”
“你?你是谁?”高桥素爱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赵津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面前那幅岩彩的矿物结壳,“顾惜,裴青苗,相恋于二〇一四年,至今十二年。对吗?”
他收回手,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没有锋芒,只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戏谑,“画很美,可惜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你直接杀了杜若舟,间接杀了王琅。现在,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顾惜?”
高桥素爱脊背抵上冰冷的混凝土墙,“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赵津河笑了,“我只是一个善意的吃瓜群众。温馨提示——你漏了耿润倩。”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她才是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
高桥素爱第一次注意到那只白瓷碗上的冰裂纹时,手指正悬在拉坯机的转轮上方,泥团以每分钟一百二十转的速度旋转,离心力将水分甩向边缘,她虎口处积着一层灰白色的泥水。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耿润倩,那种脚步声她太熟悉了,她盯着拉坯机上那只尚未成型的坯体,看它从圆锥变成圆柱,再变成中空的容器。旋转制造了某种幻觉,仿佛世界正以她为轴心转动,而她只要保持静止,就能控制一切。
“视频在哪里?”耿润倩说。
高桥素爱的手顿了一下,那只刚取下的坯体歪倒在转轮上,底部已经变形,这一窑的废料又多了一件。
“真直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耿润倩脸上,那张与裴青苗有三分相似的脸,“人类的基因很神奇。您和裴总这么肮脏的基因,怎么能生出青苗这么纯净的孩子?”
“可能负负为正吧。”耿润倩自嘲道,嘴角动了一下,“我没时间跟你兜圈子,视频在哪里?”
“只关心视频,完全不关心青苗的死么?”
高桥素爱问出这句话时,是耿润倩唯一的生还机会——如果她能在这个瞬间流露出哪怕一丝真实的悲痛,哪怕一滴未经计算的眼泪,也许后面的事情不会发生。
但耿润倩的表情很难解读,像是某种被冒犯后的僵硬,“她一直很脆弱,我作为母亲,尽力了。”
空气凝固了。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取出那截尼龙绳,绳子已经被她预先打好了结,形成一个可以滑动的套索。她的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是某种经过多年训练的仪式动作。
她将套索从耿润倩的头上套下去,在她的脖子后面收紧。
耿润倩的反应比她预期的要快,她的手立刻伸向脖子,试图抓住绳子,但套索已经收紧,尼龙纤维陷入她的皮肤,在她的手指下形成一道无法被解开的勒痕,她张开嘴想喊,但喉咙被压迫,只能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高桥素爱没有犹豫,她转身绕到支架后面,将绳子的另一端穿过她预先固定在支架上的金属环,然后用力拉紧,绳子在金属环中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耿润倩的身体被向上提起。
她没有那么重,高桥素爱发现,她比看起来要轻得多,可能不到五十公斤,年龄和焦虑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肌肉,她的身体在绳子的牵引下向上移动,脚尖离开地面,在空中挣扎。
高桥素爱继续拉紧绳子,她的手被尼龙纤维勒得发白,但她没有松手,她看着耿润倩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像一只被倒吊的昆虫,像一件被悬置的展品,像某种被强制停止的旋转。
耿润倩的挣扎持续,她的手臂在空中乱挥,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空气,她的腿在踢动,脚在空中画出混乱的弧线,她的脸从正常的颜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紫色,舌头从嘴里伸出来,眼睛凸出,瞪着头顶上方的那个黑色陶轮。
然后,她停止了,不是突然的停止,而是逐渐的,先是腿的踢动变慢,然后是手臂的挥舞减弱,最后是身体的完全松弛。她的头垂向一侧,舌头还伸在外面,眼睛半睁着,看向某个虚无的点。
高桥素爱保持拉紧的姿势,又坚持了六十秒,她数着秒数,在心里,像一个仪式,像一个程序,像一个必须被精确执行的步骤。
绳子的张力让耿润倩的身体继续悬在空中,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像一件被风触碰的装置,血液因为重力涌向她的头部,让她的脸呈现出一种深紫色的、近乎黑色的色泽。
高桥素爱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耿润倩的脸是倒置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的眼睛半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映照出展厅天花板上那盏微弱的工作灯。
高桥素爱伸出手,触碰耿润倩的脚踝,皮肤还是温热的,有微弱的脉搏,但正在迅速减弱。
她收回手,从口袋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橡胶手套,戴上。
然后她解开绳子,将耿润倩的身体缓缓放下。
尸体比她预期的更软,关节已经松弛,四肢像某种无骨的生物一样弯曲,她调整尸体的姿势,让双臂放在身体两侧,双腿伸直,头微微仰起,面向陶轮的方向。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耿润倩躺在那里,她的脸是紫色的,舌头伸在外面,但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几乎是安详的,像一件被精心摆放的展品,像某种被命名为《静止》的画作。
高桥素爱看了她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向窑房。
窑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将尸体留在外面,放在展厅的黑暗中。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需要时间准备窑炉,需要将温度提升到合适的水平,需要在一切就绪之后,再将尸体转移进来。
窑炉的控制面板上显示着当前温度——一千二百八十度。
她是在下午五点启动程序的,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温度已经升到了接近最高,炉膛内的电阻丝发出白炽的光芒,通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那种近乎残酷的美丽。
她打开窑炉的排气系统,高温烧制会产生大量的气体,如果直接打开炉门,热浪会瞬间涌出,温度骤降,可能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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