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打更的钟声还未响起,宫里的太监就奉命来到军营请安。
为首的正是皇帝的贴身总管太监德全,他身穿着一袭灰蓝色长袍,脸上噙着笑意,见了两位将军急忙行礼。
萧平南还在因为昨日的事情生闷气,可现在面对着皇帝的贴身太监,她就算再不高兴也不敢当众挂脸,寻常的客套结束后,她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公公今日前来,有什么要事吩咐?”
德全回道:“回大将军,陛下今日没什么要事,就是前些日子给两位将军准备的庆功宴被一群该死的家伙搅和了。”他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所以今日特地吩咐奴才过来,请二位将军入宫一起用午膳。”
萧平南内心很是不爽。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昨天自己弟弟被当众羞辱的事情,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皇上听说了这件事,想安抚他们罢了。
她自幼就接受萧锉的熏陶,很小就习读兵法,跟着萧锉学习排兵部将,战场上的心思从来不比朝廷少,她能带着忠勇侯府的辉煌延续至今,也绝对不只是靠武力。
萧平南只是不想懂,可命运偏偏安排她接受父亲战死的剧本,逼迫她接手百万雄军,说到底,她也许只是不甘。
她不甘,自己与家人已经为了这场战争倾尽所有,却依然换不来应有的尊重。
十年,她的小半生都耗在了北境的金戈铁马中,她没有不愿,报效祖国是她的理想,只是她在皇家轻蔑的眼光中,突然感到一丝不解。
她不解争斗的起源,不解作战的意义,也开始不解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
这样的想法不知何时扎在萧平南心中,但她不敢细想,怕会乱了自己的心,万劫不复。也许是昨夜训斥完萧定北,她带着一胸腔的愤懑回房间,漫天的质疑突然在她心中铺陈开来,她关上了门,也锁住了无尽的孤独。
“大将军?”德全试探着叫了一声。
萧平南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好,请公公带路吧。”
马车上并不颠簸,一路安稳地前进着,可车内的气压却低沉至极。早上萧定北说完那番话后,想象中的训斥并没有来临,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副表情。
萧平南只是嘴上很淡地抿出了一个弧度,似乎是想发怒却又被抽干了力气,她留下了一句话转身而去:“随便你。”
萧定北内心如同窒息一般难受,他不知道怎么跟姐姐说清楚自己的感受,但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就算被羞辱被讥讽,但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依然相信公主不是这样的人。
萧定北觉得自己身处一篇浓雾中,四处都是敌人,他提剑杀敌,脸上溅满了鲜血,可雾却并没有散去,他自以为安全的堡垒,也不过是另一处陷阱。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锦囊,似乎是要将它融入骨血才能寻求到一丝安慰。
上午他收到的信和锦囊像是天降的甘霖,终于给了他一线生机,现在坐在马车上,萧定北才终于有力气开始思考关于公主种种的疑点。
短短两个月,会这样翻天覆地地改变一个人吗?
“二位将军,暖阁已经到了,奴才为你们带路。”
萧平南和萧定北一前一后下车,被德全带领着向暖阁而去。
今日的邀约本就不怎么正式,最多也不过是皇帝邀请一起午膳,所以布置自然也不同于庆功宴那般隆重,反而处处透露出轻松欢快的气氛。
因为早上下了雪,暖阁四处都烤上了炭火,萧定北往前看去,顺着正对面的台阶拾级而上,景烈帝陆彦已经在大门正对面的桌前坐下。台阶向下两侧分别是太子陆鹤云与长公主陆霁月。
陆彦单手撑头,在温暖的氛围中闭目养神。陆鹤云姿态端庄,环视着四周,与萧定北对视时眼中似有歉意。陆霁月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爱卿来了,随意坐便是。”陆彦睁眼,见到二人的动作,面带笑意挥手免礼,“今日不过是叫二位与朕共用午膳,不必拘礼。”
“谢过陛下。”行过礼,姐弟二人各自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这顿午膳进行得并不平静。萧平南甚至还未动筷,便听到陆彦关切的问话:
“北境的军备和粮草可还充足?”
“回陛下,军备充足,粮草也充裕。”
陆彦舀了一碗参汤,大殿里回荡着他轻松的声音:“那边好,北境若有什么缺漏,都可尽管向朕提起。对雁北的战事也算大昱的第一要事,有什么需要,尽可大胆开口。”
还未等他们回应,陆彦又问道:“说起来,萧大将军也算是巾帼英雄,如今可有要婚配的打算?”
萧平南嘴角一抽,平复下语气回应道:“陛下,微臣一心守卫疆土,没有这个心思。”
那便好。陆彦满意地喝了口汤,但并未发话。
他膝下子嗣稀少,血亲又几乎被他解决了个干净。若不是大皇子陆泽川和太子陆鹤云都已娶妻,三皇子又是个外族人血脉,他必定是要让萧平南嫁入皇室。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萧大将军的实力陆彦一清二楚,她若是想嫁人了厌倦了征战的日子,光靠一个萧定北能不能拿下雁北还真不好说。
陆彦将参汤咽下,还未给姐弟两喘息的机会,他又重新发话:“那二将军呢?昭晴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朕以前就听说你们关系不错。今日叫昭晴也过来,也是为了问问你们二人的意思。”
萧平南强压下心底的火气,她总算是明白了皇上此番大费周章的用意。她一时怒极,双目却在与萧定北对视的刹那瞬间清明。
到底是多年的亲人,又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萧定北一个眼神,她原先愤懑的心绪竟平静了下来。
暖阁四处的炭在烈火之下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环境嘈杂,可萧定北的内心却异常地安静,他走至殿中央,面朝前方行了跪拜大礼。
这个场景曾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他以为自己会喜悦会兴奋,可这样的情绪竟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尽的清醒与坚定。
“回陛下,请恕微臣不识抬举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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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悄无声息地混进青城寺的寮房,确实是一件难事。
徐望舒带着疏影走进了寺门,住持站在佛堂中央,嘴里念念有词,手中佛珠转动,映出耀眼的光泽。
感受到佛堂有人前来,住持下意识睁开了眼,面前少女神色平静,银色狐裘自然地散落在肩侧,仿佛与院中大雪融为一体。
住持遥遥一拜:“施主前来是为了何事?”
徐望舒说:“我想为家母和长姐求几只开过光的香囊。”
住持微微点头,转身向院内喊道:“玄析!你带这两位姑娘去参拜吧。“
昱朝的宗教规则繁杂,尤其是青城寺还是专供定都燕京祭祀的大寺院,所以每有施主上门,住持必定会唤一位和尚过来跟随施主走完全流程。
不多时,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和尚就阔步走了进来,他的面色冷峻,脸上完全没有作为和尚该有的慈悲之感。
徐望舒余光一瞥,发现疏影见到这位玄析和尚时嘴角一抽,脸色扭曲。
怎么感觉,这两天总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啊。
跟随着玄析的脚步,她们先来到了平时上香祈福的净心坛,玄桢从竹筒中抽出几炷香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其他和尚敬畏的样子。
祈福过后,玄析冷不丁开口,声音也是冷冷的,带着点粗哑:“香囊要几个?”
徐望舒一愣,急急忙忙回答道:“要...要五个。”
玄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嘴边竟然难得带上了笑意。
徐望舒觉得,这家伙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要这么多香囊...
开光的过程普通寻常,徐望舒一边祝祷一边思考着对策。
虽然她之前也来过青城寺,对寺内的布局也算颇为熟悉,但寮房并不属于她可以进入的范围。况且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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