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现在就离开吗?”游迹小声问道,他心里直犯嘀咕,心想这黑灯瞎火的,就算出去了又能往哪儿走。
轩辕贤没有理会他,依旧在喘着粗气,身上冰凉刺骨,梦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仿佛还在他身边环绕、爬行,阴冷与恐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游迹没有得到回应,抬头隐约看到轩辕贤那张依旧惨白如纸的脸,感觉这儿恐怕真有什么厉害玩意儿——连轩辕贤这种人都毫无办法,他怕是更束手无策。
求生的欲望超过了对轩辕贤脑子搭错经的抱怨,游迹不再发表忤逆、磨蹭的话,老老实实地把剩下几封没有被撕碎的纸揣进怀里——尽管把它们揣到怀里后游迹又觉得这东西恐怖晦气,可当时他四肢麻木、神志不清,便也只能这样了。
大门打开。
“走。”
轩辕贤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率先迈出了破庙的门槛。
游迹快步跟上,因为害怕走得有些蹒跚,跨过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破庙里面。
破庙外,夜色浓重似墨,夜风呼啸燥热。
破庙里,佛像端坐,慈悲的模样并没有被轩辕贤的不敬摧毁。
只是那双眼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又落下了泪。
就像闻歌和钟焕离开破庙时那样。
可事实上那并不是佛的眼泪,那是蚀骨蛊分泌的液体。
是的,轩辕贤摸遍佛像上上下下没有找到的蛊虫,在佛的眼睛里。
如果他有胆量去碰碰佛的眼睛,他会发现,佛的眼珠子是可以活动的,眼眶里就是一个暗盒,拨开佛的眼珠,蛊虫就被养在里面。
可是轩辕贤没有发现。
佛的脸上“泪痕”纵横,可是没有人发现。
闻歌和钟焕只把破庙当成歇脚的地方,没有仔细查看;游迹没有靠近佛像,只是一味地撕信;轩辕贤狂妄无边,只会暴力地探究,并没有细心去看佛像。
所以没有人发现蚀骨蛊到底在哪里。
破庙外,游迹和轩辕贤在走夜路。
轩辕贤闭着眼睛,凭借直觉朝前走着,极力去遗忘那梦魇,眉头愤怒地拧着,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游迹不知道这疯子下一步要怎样,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轩辕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轩辕贤睁开眼,目光扫过游迹那张写满怯懦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对他而言,游迹现在已经无用了,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轩辕贤打算回百毒谷一趟,这一路总不能带着一个废物拖油瓶吧。
不过算这小子走运,他暂时还没有恢复精力,没有心情杀人灭口。
“你爱回哪儿去回哪儿去。”尖细的声音带着往日同样的刻薄,却让游迹心头一暖——他不仅活着,还能回浮阳城,他可想死逍遥武馆了……
天大的好运啊……老天真的是善待他了。
游迹心里雀跃着,十分欢喜,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回浮阳城去。轩辕贤却咬了咬牙,在心里已经将那个在噩梦里让他感到恐惧的蚀骨蛊背后的主人记下了。
这笔账,他轩辕贤迟早要算清。
这个仇,他轩辕贤迟早要报。
夜色逐渐融化,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夏天到了,天亮得越来越早了。
晨风拂面而过,闻歌看了看身边还闭着眼睛的钟焕,那张脸沉静平和,眼下泛着疲倦的乌青,呼吸匀长,看上去睡得很香甜。
闻歌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她继续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想东想西。
前半夜的那场梦说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或许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闻歌心想。
梦里母亲那句“母亲都陪着你”还萦绕在她的耳畔,化作心里微带苦意的暖流,叫她温暖又苦涩。
这是她在漫长的复仇路上的一个短暂的幻梦,也是她心驰神往、魂牵梦萦的理想,她当年年幼,无法为不归派出力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唯独在梦里,这块缺憾能被填起来,然后在梦醒时分给她沉重一击——可是拥有过就足够了,不是吗?
……哪怕是在梦境里面。
“守夜辛苦了,你还要不要闭目养神一会儿。”
身后传来少年微微发哑的声音,带着没有消散的困意。
闻歌被惊动了一下,回过头,看到钟焕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一双眼睛在朝阳的倒映下亮晶晶的。
此时此刻,他就用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眼睛这么亮。
那双漆黑阴沉的眼睛去哪里了?
“不用了,我不困。”闻歌摇摇头道,她是真的短时间内不想再睡了,那种在梦里得偿所愿却在梦醒时候反应过来的感觉她暂时不想再次经历了。
人这一生如此漫长,有失必有得,辗转迂回,此消彼长。
人人都渴望失而复得,人人都畏惧得而复失。
失而复得是会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感觉,这感觉称作惊喜。
得而复失却是无法被填补的、终生遗憾的沟壑,可能是一辈子等不来一个回眸,可能是一生一世无法再寻找到的一颗真心。
真心是多难得的东西。
谁情愿给出一颗真心,谁不怕真心错付东流。
闻歌发觉自己又想远了,现在她还在江湖漂泊呢,想交付真心也没时间、没精力、没对象啊……她的真心能给谁?
除了钟焕。
钟焕暂且是她生死之交的江湖搭档,对他真诚一点并无大碍。
发觉自己暂时不用去想这些人生大道理后闻歌心里莫名有点舒缓的愉悦之情,这股情愫不知从何而来。
可能是刚才在梦里她梦见了钟焕,于是下意识地去想他吧。
母亲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应该也遇见父亲了吧?父亲说过自己当年是江湖最英俊潇洒的剑侠,母亲倒是没有提过自己的曾经,不过闻歌有听说过父母“双剑鸳鸯”的名号,想来母亲也是一位剑侠……
不过这样父亲可就吹牛了。
在闻歌心里,最英俊潇洒的剑侠,非她的母亲闻花意莫属呢!
钟焕见她嘴角忽然弯了弯,似乎有点开心。
他却没有多问,小姑娘开心是好事儿,他又何必多嘴去问呢?要是因为江湖那丁点儿的破事儿愁眉苦脸、焦头烂额才是真的遭了。
于是钟焕只是锤了锤腿,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与她并肩而立。
“往前走应该就是红霞村了。”他对闻歌说道。
“你挺见多识广。”闻歌心想钟焕比她多闯几年江湖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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