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战场厮杀吗？
你或许在电影里见过，在游戏里见过，在历史书密密麻麻的记载里见过。
虽然巨鹿县城门口这点规模，搁真正的战场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真真切切地看着人头飞起、看那无头尸体的血溅出去几米远的时候，庄小周才真正明白。
电影和现实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第一攻击冲到他面前时，他整个人是懵的。
“操，你发什么呆呢！”
林天一从旁边一把拽住他肩膀，把他往后拖了一步。下一秒，一柄长戈从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刺了过去。
庄小周这才彻底清醒。
他下意识地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样东西。
平底锅。
嗯，还挺顺手。
然后他抡起锅就朝面前一个士卒砸了过去。
“咣”的一声闷响，那士卒应声倒地。
说实话，庄小周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到底砸中了哪儿。
那士卒是晕了还是死了。
但有了第一下，就有第二下。
系统升级后的中级格斗技巧和基因强化过的身体让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肌肉记忆已经在了。
他抡着平底锅，在混乱的人群中左挡右砸，竟然也放倒了好几个想要攻击他的士卒。
而张龙三兄弟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张虎冲在最前面，手里不知从哪儿抢来一柄长刀，下手又狠又准。
短短几分钟，他一个人就砍翻了四五个官兵，浑身是血，已经杀红了眼，嘴里还不停骂着什么。
张龙和张豹一左一右护着他的侧翼，三兄弟配合默契得跟一个人似的，在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流民这边，能打的还是太少了。
大多数流民只是凭着一股“反正活不下去了”的狠劲往前冲。
可当几波箭雨落下，当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士卒捅翻在地，当血腥味彻底散开后，那股狠劲很快就变成了恐惧。
“跑啊！”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原本还在往前冲的流民队伍瞬间土崩瓦解，开始四散奔逃。
“都别跑！回去！给老子回去！只有冲进去，你们才有活路！”
有人还在扯着嗓子喊，但根本没人听。
流民们的胆气一旦碎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
庄小周也看出来了，这仗没法打了。
再耗下去，他们几个也得交代在这儿。
“张龙！别打了！快撤！”
他冲着张龙吼了一嗓子。
张龙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挥刀逼退面前的两个官兵，招呼了张虎二人一声，转身就跑。
不跑不行，城门里又涌出来上百带甲的士卒，再不走，他们几个就是本事再大也得被堆死在这。
他们稀里糊涂跟着人流跑了不知多久。
天色早就彻底暗了，好在月光还算亮堂，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后方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最后终于彻底消失了。
等庄小周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身边只剩下了四个人。
林天一，张龙、张虎、张豹。
“李耀组和张春梅呢，你们谁看见他俩了？”庄小周问了一句。
林天一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回了一句。
“刚才混乱的时候，我看见他们俩偷偷溜走了。”
庄小周无语了。
就刚才那番场景，血糊糊的杀成那样，竟然没吓住那两位？
还敢自己跑？
真以为离开这个队伍，凭他们那两把刷子，能在东汉末年混出名堂来？
不过他也懒得生气。
自己又不是什么烂好人，如果李耀组和张春梅老老实实跟着，合理范围内他自然会护着，毕竟算自己的游客。
既然他们不知死活非要去做什么称王称帝、贵妇人的美梦，那就随他们去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庄总，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龙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倒还算镇定。
庄小周还没来得及回话，后面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四个人几乎同时警觉起来，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
就连林天一也顾不上嫌弃张龙他们是通缉犯了，很自然地站在了一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月光下，三四十个人影从后面慢慢围了上来，站在了他们五人对面。
是刚才随他们跑向了同一条路线的那些人。
这些人穿着跟流民一样的破衣烂衫，但一个个眼神凶狠，站位有章法，手中还拿着简易的武器，显然不是普通流民。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中等，皮肤黝黑，颧骨高耸，面相带着几分风霜之色。
他上下打量了庄小周几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庄小周身上，拱了拱手。
“几位好汉，不知如何称呼？”
庄小周往前迈了半步，回了一礼：“在下姓庄，落难之人，没什么名号。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乡。”
那汉子看了他几秒，忽然呵了一声。
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庄小周没等他开口，先反问了一句：“你们也不是普通的流民吧？”
那汉子没有答话，也没否认。
“刚才，就是你们故意煽动那些流民的吧？”
庄小周盯着他的眼睛，再次说道，“带头冲城门的那几个，也是你们的人？”
那人沉默了两息，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微黄的牙。
“是。”
他答得干脆利落。
“反正那些流民也活不下去了。如果能冲进去，抢到粮食，他们才有活路。更何况，我们兄弟确实是冲在最前面的，也折进去好几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愧疚，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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