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棚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腐气息。
尸棚里一具死状可怖的尸体摆在验尸台上,尸体眼球向外突出,嘴巴微张,周身散发出浓浓的尸臭味,死状凄惨,周围围着一圈仵作学徒,旁边还站着一名为首的老仵作。
老仵作皱着眉头,手在尸体上按了几下后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慢慢开口:“如此死状,应该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死状明显是惊惧致死。”
“难道她真的是被鬼杀死的?”
“老许都说了这还有假?”
“……”
周围围观的仵作学徒七嘴八舌地说着,为首的老仵作名唤老许,是大靖仵作行之中比较老道的仵作之一,眼光犀利,验尸手法高超,此时老许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因为百姓报馆时尸体已经在荒郊野外淋了好几天的雨了,几乎所有痕迹都消失了,若非有乞丐会在那附近找寻睡觉的地方,可能现在都没有人发现。
“许师傅,刑狱那边肯定没法接受撞邪这种说法,到时候派人来怎么办?”站在老许旁边的一个学徒说道。
老许思考了一会,一声吩咐:“去,把那个丫头叫过来。”
周遭的学徒都投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死状可怖的凶案尸体,没人愿意沾手,林家出来的女学徒,便是最合适的替罪人选。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林湄被人喊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清洗布帛留下的水渍。粗布衣裳虽然沾着污渍,脊背却也挺得很直。
周遭的学徒纷纷往两边退开,下意识避开她,仿佛靠近几分,就会沾上不祥。
老许抬了抬下巴,看向棚内那具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尸体,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这具尸体,你来验。”
周遭又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谁都清楚,雨水的连日冲刷让体表线索几乎被冲刷殆尽。
若是验不出个所以然,刑狱那边追责下来,第一个担罪的便是她这个罪臣之后。
做成了,功劳归许师傅教导有方;做砸了,祸事全由林湄一人扛,这便是作坊里不成文的规矩。
林湄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台上那具尸体上。尸身被连日大雨浸泡,表皮浮肿,很多肉眼可见的外伤都已经模糊不清。
心底沉沉一叹,放在现代,这样高度腐败并且水浸严重的尸体本就是难题,更何况是器具简陋的大靖。
没错,林湄是魂穿到大靖的一名现代法医,魂穿过来半月,她已经接受了现实:现代法医林湄,变成获罪家族遗女,发配为官府最低等的仵作学徒。
她本来还奔波在凶案现场,结果现场墙体轰然坍塌,为了保护尸体她只能靠本能反应扑了上去,再睁眼,就成了这具刚刚悬梁自尽的躯体。应该是原主熬不住这里的磋磨,不堪同僚的羞辱,所以一条白绫了结了性命。而她,不知道什么原因接过来这一切。
“怎么,不敢?”一旁的学徒起哄喊道,还笑出了声:“我就说这仵作不是随便谁都能干吧,别说还是个娘们?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
“罪臣之女还想着被送到什么好地方啊。”他们笑得更大声了,但是林湄没有理会,只是将目光转回到尸体,缓缓向前:“我验。”
声音平静,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她蹲下身来,取出几个简陋的竹片,小心的剥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服,指尖则无意间碰到了死者耳边的耳环。
嗡——
尖锐的刺痛猛地狠狠撞向太阳穴。
零碎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两个人在布置较好的房间里互相推搡,画面在一转,是被害人昏暗雨夜下被重重摔在地上的画面。
幻象转瞬消散,林湄额角瞬间冒出一层薄汗,指尖微微发颤。
又是这个能力。
林湄在魂穿过来后有次跟随其他仵作出外勤,被他们吆喝去搬尸体时无意间发现自己能看到死者生前的零星画面,只是每次触碰都会带来激烈的头痛。
她不动声色垂下眼皮,把那一点线索压在心底。她知道单凭这点片段远远不够,不能当作凭据,而且她不能告诉其他人她的能力,那样只会被他们当做神经病。
雨水虽然毁掉了外表伤痕,可尸体不会骗人。
林湄在心里默默推演:浸泡浮肿是表象,要分辨哪些伤痕是生前造成,哪些是雨水或者野兽后天损毁。
“记。”林湄轻轻张开了嘴,一边继续动手用手和竹片在尸体的伤口上按着。
“嘿,你这丫头……”一旁的记录员说着就走向林湄,心里不满凭什么要被这个小丫头命令。
老许拦住了记录员的步伐,摇了摇头,让他按照林湄的指示来,他也想看看这个小丫头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死者瞳孔扩大,嘴巴微张,脖子上面有青紫色的痕迹,可能是用粗麻绳捆绑导致的勒痕。”周围人轻生笑了一下,果然这小丫头没什么本事这些他们早就看出来了,林湄不过是复述了一遍。
林湄将尸体的头微微抬起,然后拿出一根银针从尸体的脖子上扎了进去,拿出银针后看了一眼接着说:“死者死后被灌入剧毒,身上其他痕迹皆为死后在草地上拖拽导致。”林湄站起身来,面向老许:“所以应该是被勒窒息致死。”
学徒们闻言,哄的一声炸开了。
“死后灌毒?这怎么可能。”
“明明脖子上勒痕摆在眼前,难不成人勒死之后,还要特意灌一遍毒药?”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全是不信。在他们的认知里,人死之后,又何必再多此一举下毒呢。
老许眉头紧紧皱起,向前踏出两步,目光落向尸体脖颈那处银针刺入的创口:
“你此话当真?那为何毒药要在人殒命之后再灌入?”
林湄缓缓收回银针,神色平静无波:“勒痕确实是致命伤,下毒只是凶手的障眼法罢了。”
她蹲下身,指尖点过死者脖颈青紫勒痕,又指向尸体身上多处杂乱的擦伤:“身上这些拖拽伤痕,全是死后抛尸荒野时地面碎石杂草刮蹭出来的,并非是死者和犯人争斗时造成。凶手不想让仵作一眼看穿真正死因,便在勒死死者之后强行灌毒,想误导官府,让众人以为死者是中毒身亡。”
周遭一片寂静,方才嗤笑她的学徒,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收敛了下去。
林湄朝老许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了,接下来查找凶犯的事情就是官府的责任了,该做的她已经做完了。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门口的衙役高声通传的声音打破尸棚的此时的寂静:
“刑狱御史沈聿奉命到此勘验命案。”
尸棚的帘子被慢慢掀开,火把的亮光充满了整个尸棚,沈聿穿着一身黑色官袍跨步走入,旁边还跟着几个侍卫,他目光浅浅的扫过板上的尸体,还有站在一旁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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