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宥邢看到桌案上的饭后点心如水波般消失后,内心竟然慢慢也涌上几分诡异的平静。
身侧,秦公公见陛下久久不语,只是盯着空无一物的紫檀木桌发呆,心下大惊,忍不住劝解道:“陛下......您可是累了?”
宥邢心如死水,淡定等待着,甚至还熟练地轻揉太阳穴,缓解晕眩感,良久,才淡淡道:“朕想一个人静静。”
总归这会儿是吃也吃不到,喝也喝不了。
那不如干脆闭眼歇息会儿。
秦公公闻言更是惊诧,担忧的眼皮抖啊抖。完了!容侍中一走,陛下的心情便这般不好,竟然还对着空桌子发起呆来了!!!
苍天啊!!!
君心如此,他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把容侍中喊回来吧......?这会,怕是人都离开好几里地了。
想归想,他也只能挡住幽怨的视线,正准备默默退下,忽地又听见陛下吩咐道:“把皇城司的人喊来,让他们查查......容瑛今日回去之后做什么了。”
秦公公:“!”
“是!奴才这就去办!”
事关容侍中,底下的人自是八百里加急去办,好在,容瑛家中常有皇城司的人隔着些距离监视着,因此并不难查,不一会儿,消息便被递上了御案。
此刻,宥邢吃了两块儿糕点,正在喝茶解腻。清甜滋润的红枣参茶,冒着袅袅热气,有些模糊了帝王的表情。
“容侍中和永昌侯府的人在一起,是前些日子永昌侯才认回来的私生子,听闻长相颇为英气俊朗,武技也是上佳,名唤陆琮,不到一月,便已在京城小有名气。”
“容侍中幼时,常与陆琮一道,自从陆琮来到京城,两人便再次联系上了。”
“眼下,正在城西的巷子的满香食肆内喝茶聊天。”
指挥使陆时茂奉命去处理其他事务,今日来的是副指挥使冷邱寒,自他禀报完,上首,天子许久不曾出声。
宥邢慢条斯理地轻浮茶盖,两口热茶下肚,这才抬眼望去。
“他与陆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虽未明言,但在场两人皆是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谁。冷邱寒想到临进殿门前秦公公的提点之语,恭敬答道:“十一月二十三那日,陆琮曾去容侍中家中寻人,聊了片刻才离开。”
距今日,竟也是一月有余了。宥邢不置可否,冷冷应了声,示意冷邱寒先起来,“等他闲谈完回到家中,请人来宫中一趟。”
“就说......事关祭祀事宜,朕要见他。”
冷邱寒垂首道:“是。”
*
城西,天色擦黑,街道渐渐添上几丝繁华,行人稍多,空气中满是各种食物的香气,夹杂着商贩们的叫喊声,满是烟火气。
容瑛吃饱喝足,回溯几次,得到了好些还算有用的信息后,更是心情舒畅,这会儿看陆琮此人都顺眼了许多。
出了食肆,两人慢悠悠地晃着,片刻,几声娇媚的揽客声传入耳畔。
容瑛身子一僵,下意识去找,忽地瞥见前方不远处,一栋熟悉的楼宇轮廓,朱红的纱灯,即使在昏黄微微泛黑的天色下,也还是飘满暧昧的氛围。
乍然又看见红情搂,容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
“怎么了?”陆琮见他突然停下,脸色唰白,不由得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瞧见是青楼,脸色登时有些臭,“你不是吧?”
傍晚那会不是还累着吗?
这也......
容瑛瞧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立刻没好气呛道:“想什么呢!”
“走走走!!”她催促着,“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也回吧!”
消息探查完毕,还顺带填饱了肚子,舒缓了心情,她现在相当扭头不认人,道完别,便立刻汇入人流离开。陆琮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直至容瑛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忽地“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身后,书童紧随其后,“少爷,咱们该回了。”
瞬间,短暂的好心情马上被暗地里的监视所取代,瞥见父亲派来的人目光炯炯,姿态更是绵里藏针,他也只好顺势点了点头。
“走吧,回府。”
陆琮迈开步子,不紧不慢上了不远处的车架,车轮滚滚,须臾,一切归于安静,只余街道熙攘。
......
这厢,容瑛自然是没有回成的。
还没到家门口,就被宫里的人请了过去,说是陛下找他,事关祭祖之事,马虎不得,让他尽快赶去。
容瑛:“......”
祭祖之事......今天白日里应当说得清清楚楚了吧?又是告诫她,又是让她背书的,眼下,容瑛实在是不明白还有什么要说的。
但,与宥邢相处,她也逐渐养成了默默观察,而不是张嘴就是问的美好习惯,故而,直至行至御书房,她都并未主动开口询问。
夜色深深,宫阙寂静。
白日里漫长庄严的宫道,如今只剩些许花蕊的清香,花形似蝶,随风摇曳,香气漂浮在空气间,轻嗅,煞是好闻。
容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宥邢传她去,反而先等到了宫门落锁。殿内,秦公公语气温和,朝他行礼,“传陛下口谕。”他清清嗓子道:“祭祀大典就在几日之后,朕把事情交代给你,务必要上心。”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宫中,闭门温书,须得熟记并融会贯通。”语罢,才有些讨好地笑了笑,“容侍中,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喊门外候着的侍从们便是!”
不经意提了句,“秦裕也在门外,先前,您也曾见过的。”
“奴才便先退下了。”
容瑛现在很后悔,但她也不是那种为难无关人等的做派,因此,也只是有气无力地道了谢,便让其退下了。
几张宣纸陈铺在桌案上,良久,她有些命苦地叹了口气。
大老板让她加班,那她便必须要加班,还得勤勤恳恳,全身心投入才行。
不然等于贴脸嘲讽,等于白干。
虽然宥邢此举极为讨人厌,但眼下她处境微妙,才表完忠心就立刻阳奉阴违的,那便显得很不聪明。
甚至是有几分挑衅了。
容瑛痛定思痛,默默开始记了起来,后来,干脆拿起笔画起了图形框架,还不忘苦中作乐,顺势练练字。
乾清宫中,亦是烛火通明,宥邢照例忙碌着。
鸡蛋断然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何况是容瑛这么不靠谱、下一刻就要折了的破篮子。再者,又是他登基后头一遭,祭祖一事,大概率是会有些波折的。夜已深,他筹划得颇为认真,事无巨细又将事先的诸多安排交代了一遍。
寅时,天色熹微,朦胧光影显露天空,驱散掉几分黑暗。
离上朝还有丁点空余时间,宥邢放松身体,正准备闭目养神,下一刻,头却又晕了起来。
宥邢:“......”
再次艰难地掀开眼皮,窗棂外已经又是一片黑暗,浓稠的夜色中,冬日寒风呼啸,呼呼得拍打着,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下一刻,暖阁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陆时茂大步走近,躬身行礼,“陛下。”他似乎是要禀报事务,但瞥见天子躺在榻上,便迅速噤声,低头。
宥邢忍着郁气,淡声道:“来了。”
陆时茂等了等,突然又听陛下问道:“朕方才吩咐你什么了?说来听听。”
陆时茂一怔,立马回神道:“您让我搜集恭亲王麾下几名亲信最近的行踪,告知您。”
陛下定然是近些日子过于劳神,以至于困倦得上榻休息,记忆混乱!可恨他身为陛下称赞的能臣,却不能为陛下分忧,还要在凌晨时分让陛下再次为事先的安排烦恼!!
他心下羞愧道:“陛下深夜传召臣前来,定然是事态紧急,臣行事缓慢,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的罪过!”
看来,此时应当是刚过子时,听见陆时茂这么说,宥邢心中有数,面上淡淡宽慰道:“你的忠心,朕都在看眼底,不必妄自菲薄。”
“恭亲王亲信的行踪......这事不急。”他想到白日里查到的消息,宛如话家常一般,道:“朕记得,你父亲前些日子好像从外面认回了子嗣?可有这事?”
陆时茂面色不变,“回陛下,确有其事。”
“是父亲早年间养在乡野庄子里的女子,对方隐姓埋名,直至去年夏秋之时,才逐渐查探出眉目,故人已去,但侯府的子嗣不能流落在外。”
“家中男丁不多,一来二去,父亲便做主将那少年认了回来。”
陆时茂想到京中关于陆琮的传闻,道:“可是要让属下盯着此人?”
盯着?他倒还还不够格。但宥邢自从知道这个消息,每每想到,便也觉得心中稍稍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痛快。
思索两息,他冷淡道:“给她找些事情做,省得一天天闲得还有时间逛街游玩。”
陆时茂不做他想,立刻叩谢圣恩,“让他多磨砺一番,也是好事。”
“臣多谢陛下提点。”
*
漫长的几日过去,转眼便到了祭祀之时。小寒一过,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刻悄然来临。
大典当日,天还未亮,整座皇城就已经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之中。
天色阴沉,浓云遮掩,冬日本就低的温度更添冷意,寒风趁着这个功夫,悄悄往人骨头里钻,冻得容瑛一个哆嗦,好在官袍还算宽大,无人发现她的丑态。
太庙前,数盏宫灯和特制的火炬将此处照得亮如白昼,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等等数人依品级序列,鸦雀无声。
宥邢一席玄黑衮服,头戴冕冠,乘御辇缓缓向祭坛去。帝王面色沉静,喜怒难辨,一如平常,但秦公公侍奉左右许久,故而从陛下有些苍白的脸色上,还是瞧出了几分端倪。
这几日,陛下处理政务,时辰与往常差不多,只是眼下的青黑,却一日比一日重,他作为司礼监太监总管,又是陛下近臣,真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底!
秦公公神色恭敬,悄悄瞥了眼天子的表情,果不其然,对方正在看......
呃,在看容侍中。
数次验证后,秦公公如今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见状,忙垂下头,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礼乐声起,庄严肃穆。
之前三令五申,眼下,宥邢的目光,容瑛自是有所察觉,但或许是被大老板说的次数多了,这会儿,她心里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了。
天天被老板PUA的社畜,回家了还要被喊来半夜加班,她现在已经完全脱敏。老板再怎么吹胡子瞪眼,也已经完全影响不到她去超市抢特价菜的心情了,反正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掉脑袋。
更何况,她的脑袋还是不很好掉。
旗帜飞扬,风声猎猎,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繁复的礼仪,冗长的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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