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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结局(下)

小说:

发现我是魔头后他恨疯了

作者:

奚畅

分类:

古典言情

齐抒意施咒,让指尖燃起了火苗。照亮周围的景象。

下一刻,他惊住了——

火光照亮的第一个东西,是几瓶倒地的酒壶,然后是散落一地的丹药。

他抬眼看去,这里简直是由满地瓶罐酒壶堆成的一片废墟。

废墟中央,凌秋水被铁链锁着手腕和脚踝,歪靠在石墙上。

这还是凌秋水吗?

齐抒意记忆中的凌秋水,面容白皙、眼神明亮,长发乌黑柔顺,永远打理得光泽可鉴。体态修长,腰间束带一系,即使身着最普通的弟子服,也能穿出月宫仙子般的飘逸。若放在一群弟子之中,必定是容貌最出众的那个。

他印象中的她,天生丽质又注重仪表,绝对是世俗意义上的美人。

可此刻,眼前的凌秋水瘦脱了相。脸色苍白,因为过瘦显得眼睛极大,曾经润泽的长发此刻枯槁下垂。被锁链锁住的四肢枯瘦如柴,整个人看着简直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而最为可怖的是,她的左腿扭曲地拖在地上,肿胀发紫,不断渗血,已经彻底坏死了,却还连着身体。

齐抒意僵在了原地。

他设想过与她重逢时,她可能会居高临下、轻而易举地击溃自己;又或者他将她打倒,在杀死她时她会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但他没想过她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锁在牢房里等死。

与此同时,凌秋水终于看到了他。

她抬起头,稍一动作,手脚上的铁链便叮叮当当地响。她的手瘦成了骨架子,被铁链锁着,显得格外刺目。

凌秋水望着齐抒意,因为酗酒,她的眼神还有些恍惚。

“……是你啊。”

随即,她恍然道,“你是来杀我的。”

齐抒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来之前,已经把要对她说的话翻来覆去在心里咀嚼了无数遍。他反复斟酌措辞,想用最严厉、最难听的话让她知道,她毁了他的一生,即使死也不足以抵偿她犯下的罪。

可此刻见到她这副模样,那些准备好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凌秋水见他没有回应,似乎并不介意。

铁链叮当响了一阵,她缓缓抬起双手,竟摆出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像在说“请便”。

齐抒意盯着她的手腕。那上面不仅有铁链的勒痕,还有一道道新旧交叠的割痕,分明是她自己划的。

她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凌秋水望着他,朝他脚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把你脚边那瓶酒抛给我,我告诉你。”

齐抒意没有动作。

见他不配合,凌秋水撇了撇嘴,一副扫兴的模样。

但她还是回答了他,“我怕我神志不清时,会像萧自在那样暴起伤人,所以把自己锁在这里。”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我快死了,也伤不到别人了。还锁着,是怕伤到自己。”

齐抒意听着她说话,脑海中浮现出在谷中丹房里看到的那些药方。

她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药?

齐抒意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凌秋水一年前展示的禁忌之力太过强大,强大到看一眼便知必然代价极大。而当年杀他师兄的那个疯老头,状态就和她眼下很像。

而此刻凌秋水的模样,明显表明她扛不住这份代价,只能狼狈凄然地等死。

齐抒意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整整一年,他都靠着恨意度过每一个漫长的梦魇般的夜晚。

睁眼就是师兄死在他眼前,闭眼就是凌秋水手染鲜血杀他同门。

可现在,真正看到了眼前身体残败、生志全失的凌秋水,他却莫名茫然。

为什么得偿所愿,却如此空落呢?

——她活该。

齐抒意对自己说。

她是他的仇人,害死了他的师兄,欺骗了他。如今她没等你动手,就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这是她咎由自取。

齐抒意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条坏死的左腿上。腿上的伤已经严重到发黑,渗出的血混着脓水,散发着腐臭。她这条腿,怕是早就没了知觉。

凌秋水见他不说话,也不给她酒,便靠回石墙上,闭着眼道,“其实我没想到你敢来。”

齐抒意看着她,皱起眉头。

他为什么不敢来?杀了她是他当下人生的唯一意义,哪怕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他怎会不敢来?

凌秋水说,“我手里握着你们上清弟子的咒印,不怕我把咒印引爆么?”

齐抒意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咒印,她指的是这个。

他几乎把这件事忘了。上清门又不是傻子,一年前凌秋水大闹一场离开后,掌门便四处拜访高人,破解了她种下的诅咒。

齐抒意道,“早就解了。”

咒印被解,作为施咒人她自然有所感知。

凌秋水遗憾地叹了口气,“没吓住你啊。”

她的语气平淡,遗憾地轻喃,又望着齐抒意,道,“那,你想杀我,就动手吧。”

齐抒意听着凌秋水一副平淡的、与他谈论天气的口吻,莫名感到荒谬。就仿佛他问‘借我命一用’,她答‘没问题用完还我’。

杀吗?

当然要杀。

可没了一年前得知真相那一刻恨不得立马将她千刀万剐的愤怒,此时他拔剑的手却变得沉重和犹豫。

因为此刻理智尚存,齐抒意很清楚,这一剑斩下,凌秋水便彻底殒命,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这当然就是他要的,这是他一年以来的唯一目标。

但是、但是——

他拼命反问自己,试图找出一些理由:还有什么没做的?还有什么没问的?这一剑没有回头路,他只是不想鲁莽,不想杀了之后又后悔。

问她真相?早已大白。问她利益?她死之后,上清同门自会清点。

还能问的,只有她一颗真心。可这偏偏是最没有意义的问题。问了,他不信;不问便直接杀了她,就再也无人能答。

少了那份气血上头,齐抒意迟迟下不了手。

他的手指捏着剑柄,像被冻住了。

他盯着凌秋水,看着她歪靠在墙上,虚弱地回望着他,看起来随时会闭眼消失。

凌秋水见他迟迟不动,看出了他下不了手的为难。

反正自己已是将死之人,不如成全了他。

她轻声开口,“你也看到了,如今我活着也是折磨。为了恢复力量,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

“我已经认命了,早死晚死的事。”

“所以,杀了我吧,既是为你师兄报仇,也是帮我解脱。”

齐抒意的心又痛又怒。

她的状况他都清楚,他本来就是来杀她的。可她说“帮我解脱”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松,甚至见他犹豫,连杀她的理由都体贴地帮他想好了。

她凭什么?

她害他害得这么惨,凭什么在临死前还替他着想?

他本希望她惊恐地乞求饶命,或者气急败坏破口大骂。那样他就能理直气壮地一剑穿心,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可偏偏她连死都要替他着想,仿佛她的死是一件他顺手就能成全的小事。

齐抒意觉得特别难受,因为他居然不合时宜地为仇人心痛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迟疑良久,最后推开牢门,走到凌秋水面前。

他本想说,“准备好受死了吗?”

可他却不由自主蹲了下来,开口问道,“这一年,你是怎么过的?”

听到齐抒意的问题,凌秋水笑了一声,情态间又带了点醉意。

她故意说得夸张,“杀伐果决,开拓疆域,唯我独尊。”

齐抒意沉沉注视着她,半晌,他问她,“这么厉害?那为何你现在身体崩坏、困在这里苟延残喘呢?”

凌秋水泄了气。

过了一会,她开口转移话题道,“那你呢,你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想着杀你。”

齐抒意眼睛失焦,盯着远处道,“没日没夜,每时每刻,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想要杀掉你。”

凌秋水沉默。

她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马上就要死了,她不想再聊自己该怎么死了。

牢房再度安静下来。半响,凌秋水突兀道,“那天后山上,我与你说的话,是真心的。”

她道,“立场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但我初衷是真诚的。”

齐抒意愕然望着她。然后他掩饰地笑一声,撇开了眼。

“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

凌秋水没再说话,她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沉默之中,齐抒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拔出了剑。四目相对,生死之间,二人却很平静。

齐抒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走到这一步,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吗?

闻言,凌秋水眼瞳轻轻颤了一下。

很奇怪,她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闪过许多画面。

她想起触碰禁忌之前尚还完好的身体,想起与齐抒意决裂前他说信她,想起上清门那段短暂的平静日子,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江慕瑕的亲吻和体温。

不后悔吗?过去哪怕没有一刻后悔过吗?

凌秋水轻轻笑了。

她又想起初入无霜谷时,江慕瑕与她擦肩而过、视若无睹的模样;想起无论如何努力也爬不上去的无力;想起齐抒意逼她退婚;想起父母的死。

然后,她的记忆定格在了那个大雪天。

那时江慕瑕已经死了。她被沈韶挖去内丹,如一条丧家之犬从北地逃到中原。她灵力尽失,手中唯一的筹码,便是袖中揣着的那本萧自在的邪功笔记。

她犹豫了很多次,始终提不起勇气去练。因为这门功法九死一生,即便练成,也会疯魔死掉。

那段日子,她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有时是被雇主呼来喝去的店小二,有时是与流浪汉争抢残羹的乞儿。总之,她一直尽力低调、边缘、不起眼。这样的日子麻木但安全。

直到那个大雪天。

她再度被同门找到,剑尖抵着咽喉。

这次的杀手面容尚稚嫩,比她初入无霜谷时大不了多少。凌秋水跪在对方面前,等待着羞辱,脑中不停盘算,想像之前数次逃脱追杀时那样,任由对方羞辱,再趁其不备逃跑。

可这一次,对方没有羞辱。

杀手俯视着她,说自己在谷中时,曾很仰慕她,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超过她,再亲手杀了她。可如今如愿以偿,她的模样却让他失望,让他看不起。杀手鄙夷地说,她求饶的姿态,简直是在玷污他曾经的仰慕。

凌秋水本该卑微称是。可杀手的话字字说到了她心里。她不自觉掐住手。

她本该如杀手一样,意气风发、年少得志,永远昂着头,心里琢磨的是怎么把她身边的强者踩到脚下。

那她此刻为什么要跪在这里求饶?就为了找机会活下来,然后隐姓埋名,继续平庸卑微地过完一生?

她不要。

那种活法,她宁可不要。

久违的血性意气在凌秋水胸腔中激荡。她要的是什么?她要登顶,要极致——如果这份极致的代价是死亡,那她就拥抱死亡。

凌秋水再度想起了萧自在的邪功。那本她翻阅了无数遍,却始终缺乏勇气修炼的功法。此刻,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于是,伏在地上的她,做了世上最危险、最疯狂的事:她打开经脉,任由天地间的浊气涌入,冲击她的经络血脉。那过程极痛,就像将刀尖精准地对准心脏,然后赌它不会刺中。

痛苦让凌秋水意识模糊。

她想起从前江慕瑕与她闲聊,说她有魄力。

那时她被他夸得心里美极了,嘴角压不住笑。魄力只有两个字,却包含着决断、担当——还有她最喜欢的,赌性。

她从前赌过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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