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双极漂亮的眼睛。
形似凤眼，绯薄眼皮压着不深的褶子，长睫如羽，掩着一对夜色下看不清瞳色的清透眼珠。
这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可看得出蓬乱头发下眉眼深邃，暗光中神情晦涩，并不难看出其骨相优越。
小白脸这词实在用心恶毒，但不得不说，也不是完全有失偏颇。
洛无双咳了一声：“他与你说话。”
“不私了。”
她抓过的手垂下来，右手扯住布头，不动声色用力拽紧，仍没止住那根手指痉挛似的抽搐。
“元洄！”曹茂为怒喝：“你别给脸不要脸！”
元洄抵唇闷咳两声，摊开手心，血色顺掌纹蔓延。
他抹开嘴角的血渍，“不是说我偷的么，你替我慌什么？”
竹林外有股气息荡来。
洛无双为这几个小兔崽子耽搁至此，正想丢两句话走人，腰间玉牌夺命般亮起来。
洛无双捂住玉牌，“诸位还是想想如何保住试炼资格罢。”
“……！”戒律堂的人来了！
四殿下一行人慌乱整着衣冠，头也不回地冲出竹林。
玉牌的光熄了两息，再次狂闪！
洛无双自知难逃，按上玉牌，后知后觉身边还站着个人。
“你不走？”洛无双微微挑眉。
就见他刚动唇，还没说话，倒是又偏过头一阵咳。
咳完，唇上涂了一抹血色，他抿抿唇嘶哑道：“今夜多谢师姐。”
洛无双颔首，看他这脸虚弱相，想起适才混乱中听见的话，“你要参加三日后的试炼？”
“是。”元洄捏拳，半垂着眼皮克制着没直视她，“我可以知道，师姐在哪位长老座下问道吗？”
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见了她就追问她的身份，好似与她颇熟，自然而然便套近乎。
洛无双说不出来哪里奇怪，敷衍：“你倒有信心。”
“师姐不能告诉我吗？”
他不依不饶，眉眼轻压，望她的神情莫名透着股纯良意味。
“通过便知晓了。”洛无双含糊其辞。
到底是年轻小辈，她破天荒生出些恻隐之心，“去药堂抓些丹药，这副样子入试炼未免吃亏。”
“好，我记得了。”
“戒律堂执事秉公执法，自能分辨真相。你若问心无愧，试炼之前他们不敢再找你麻烦。”
腰间的玉牌已亮到第三回了。
洛无双转身走出两步，屈指往环形玉牌上叩了道灵力，旋即立马抬手捏了下耳朵。
数完三声，这才笑着唤道：“师兄。”
-
追雪峰，无思殿。
洛无双御风而行，尚未靠近大殿，远远便见一人负手立于殿门前。
灵光消散，洛无双自青竹上跃下，“师兄。”
“可不敢当。”涂颜哼笑，瞥见其指尖玩弄的青竹，“乌苏剑呢？”
“出来匆忙……”洛无双从善如流改了口：“急于来见师兄，没顾得上带，落在乌月崖了。”
假的，实则是她忘了还有这么一柄剑，丢在洞府里随意便出来了。
但她怎么敢在这时候去触她亲亲师兄的霉头呢？
洛无双说完便冲着他笑开。
她一双眼似杏非杏，三庭五眼极标致，乍见容色简素，细看才窥见其中拨云见雾的意蕴。
平日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样，眼下笑容谄媚，心虚之意满溢而出。
涂颜往她脑门敲了下。
长案两侧摆着蒲团，涂颜引她入座，揭了画着聚灵符的食盒。
碟上诸色茶点飘香，洛无双并不客气，见他扶袖往琉璃盏里斟了两盏花香恬淡的酒水。
洛无双支腮咬着糕点，“师兄大手笔。”
那盛酒液的靛青小坛子系了条红穗，方形竹简缀着，一行草书小字于其上龙飞凤舞，以天干地支记着这酒入追雪峰聚灵阵的时候。
往日她溜来追雪峰偷酒喝，能摸着往阵中摆了三十年的酒坛子都是幸事，何况这两百年的佳酿。
涂颜似笑非笑。
洛无双登时低眉顺眼。
涂颜放过这小孽障：“此番怎么三年就出关了，伤都养好了？”
洛无双接过，琼浆荡开涟漪，“一坐坐三年，腿麻了自然出关。”
涂颜：“……”
从前一坐百年，出关还能活蹦乱跳烧老头子书斋的也不知是哪位壮士。
小孽障没个正行，野猪上树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循因问果这事与她说着就多余。
涂颜道：“伸手，我看看。”
“哦。”洛无双放了糕点，换只手捏着琉璃盏，手一摊，递在他面前。
涂颜眼珠子一看这脸便生疼，简直叹服这厮的没皮没脸。
垂了眼皮，目光落于她搭在檀木案几上的右手。
追雪峰常年寒凉，都入殿这番光景了，这人手上肤色仍死白，圆润指甲下泛青。
太墟山脉是天地造化的产物，原本就灵气充沛，三万年前先祖飞升，恩泽再布，又生出无数奇异风景。
虽说这么多年下来，灵气渐呈衰竭之势，但十二位长老的主峰一眼看去便知不同于寻常野峰。
——这也是弟子挤破了脑袋想拜入某位长老座下最直接的原因。
追雪峰灵气充沛，终年飞雪。
一出这地界，就隔壁山头的浮云峰，景色又不一致。
顾名思义，浮云峰四季轮转，气候却终年温暖宜人，正合了这身体奇差的小孽障。
于是当年还没等她出师，涂颜便向长老阁求了这山。
专给这小孽障留的。
他们师门门下到了如今，就剩他们两个。
涂颜念着她那破身体，特意寻器师长老给她炼了件斗篷，每回来寻他不至于冻成青白死尸的鬼样。
可惜小孽障脑瓜子别裤腰上，三天两头跑来偷酒，三天两头冻成冷尸。
训斥都显得他掉价。
涂颜自觉这师兄已是做得仁至义尽，反正人死不了，也懒得再多嘴。
只不过这又隔了三年没见不是？
寻常人家都讲究兄友弟恭，何况他还为这小畜生操了七百年的心。
涂颜眼角一抽，下意识又要念她。
嘴皮子刚碰上，余光却已经挪到了她手指处。
这人懒散搭手等他摸脉，指节舒服微蜷，琉璃罩下的烛光柔和攀附，明暗之中，衬得那圈指节的水色深刻如影。
涂颜捏住她腕骨，将她右手一抖，指节晃了下，露出大半圈灵动的图纹。
他拧眉：“何物？”
洛无双啜着小酒，分出一丝眼神，转动手腕无死角展示，“不好看？”
那抹水色灵活，指腹处岔开两缕，顺势绕住了整圈指节，末端于指背上分散如纱，巧妙地点连在一起。
是个湖蓝色鱼尾形状的纹饰。
涂颜拇指往她指根上一擦，颇为嫌弃，“花里花哨，在哪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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