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
整个世界在大满视线里爆炸开了,一声剧烈的轰鸣在他耳中迸开,震得他耳膜发痛意思不清,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火势几乎伴随爆鸣声同时出现并迅速壮大,极其壮烈的火红色在夜空中发着熊熊亮光,以万籁俱寂之势瞬间席卷正座大地。
“哈哈哈哈哈……”吴袂惨淡地笑着,火苗迅速包围了他整个身体。
远远望去,像一个久违的拥抱,以火为饵,是啊,火是温柔的、暖和的,吴袂从未感受过的暖和。
都说人在濒死前会见到自己的亲人,吴袂是不信的,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可如今,却清晰地看见一个女子在火光里冲他笑着,笑容何其灿烂。
吴袂听干爹说过,娘亲是爱笑的,他眼睛湿润了,伸手去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幻象。
手触碰到娘亲的发髻的瞬间,那张小脸仿佛扎破的气球,没有了声息。
吴袂倏地收回手,他终于感受到疼痛,刺骨的痛,他身上滋滋滋响着,吴袂知道那是火在燃烧他的肌肤,他的骨肉。
他知足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一个念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爱他的人都走了,他爱的人也和别人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万念俱灰的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当然他除了烈火什么都不会看到。
哦,吴袂回神,她跟着沈砚走了,去了苏州。
真是遗憾,临死前还不能见他自以为的婆娘一面,吴袂一个苦笑,看向同样被烧成火人的大满:“都怪你。”
对方已经了无生息。
吴袂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得一点不剩,干干净净的,心中高兴得很,这样很好啊,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便怎么离开,虽说有些不体面。
只愿火灭之后,自己能化成一团骨灰,否则他这么帅气逼人的样子,便要和整个世界坦诚相对了。
火苗渐渐吞噬了他的意识……
吴袂突然看见了沈桉,她正坐在清凉的院落里,手中拿着一件衣服,指尖随挑针灵巧地转动,皎洁的月光照在她分外宁静柔美的面庞上,连月光都因为她黯然失色。
真好,吴袂由衷地赞叹道。
他下意识地想同她说话,想对她说,其实那晚临走前,他偷偷将自己的所有计划都藏在了她所绣的小衣服里面。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时沈砚才走了没多久,她便执意要去寻他,吴袂被点了穴,蹦蹦跳跳地上前阻拦她来着,还没开口,便被她一拳打到地上去了。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沈桉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吴袂又生气又委屈:“我是担心你。”
沈桉只想笑:“多谢你的好意,只可惜……”
只可惜,他在她眼中的形象已岌岌可危了。
沈桉终是心软了,没有一脚踹死他,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她走后,吴袂用了些流氓手段为自己解了穴,他本想一走了之的,可临走前,他总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为她。
他吴袂,一生厚脸皮,这是从他干爹身上学到的,他做事也没什么谋略,属于怎么阴损怎么来,怎么恶毒怎么来,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方法,更不在乎后人如何评价。
无非就是骂两句,费费唾沫星子,与他有何关系呢,自己两眼一闭,什么都听不见。
别人的看法自然是不在意,可沈桉不一样,她是自己心仪的女子,虽然已被猪拱了,还是颗好菜。
他不愿叫她误会自己,更重要的是,心中的委屈和痛苦,总要给一个人倾诉。
若叫吴袂去选择,那个人一定是沈桉。
于是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连同神秘礼物装进了沈桉的衣服里面,他不知道这封信是否能叫她动容,叫她心软,可他就是不想叫她误会,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值得保持体面的人。
想着想着,吴袂突然感受不到疼痛了,他感到自己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像一粒细沙,风一吹都走了。
眼睛已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只有一个身子,在人世见痛苦地徘徊着,等待死亡。
吴袂感觉自己距离人世越来越远了,那一刻,他有些害怕。
若这世上真有地狱什么的,他这样的无赖,还不知要被阎王拷打上好几回呢!
不想了不想了,吴袂一狠心,不就是被打,自己不就是从小被打到大的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自己仅剩的感受,自己的心,真挚地许愿,姐姐,你在人世间,一定要过得幸福。
没有说出口的话,会随空气流落到人间,流落到她身边。
那一刻,吴袂终于明白,原来他最像的不是干爹的洒脱,不是父亲的悲观,而是母亲的真挚。
这样的人,是不被任何牢笼所困住的,真诚、率性、洒脱的人,往往需要一方更广阔的天地。
他才十七岁。
他没有天地了。
吴袂后知后觉着失去了意识,很快他尸首的轮廓便被冷风吹走了,在这个世界落下了尘灰一笔,转瞬即逝。
风刮得很紧,将他的踪影连同气息同人世间剥离了开来,周围死一般地寂静,被烧焦的枯草和树木瞬间与这个夜晚融为一体。
苏州老宅里,沈桉突然一阵心慌。
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胸膛。
“你怎么了?”沈砚自是没有读心的本事,可很快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异样之处。
沈桉看着他,想说的话堵在口边,却怎么也无法言明。
“我冷了。”
顿了片刻,她编造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理由。
沈砚点头,指腹轻抚着她的腹部,感受着他们孩子微弱的气息。
“进去吧?”看出沈桉的心不在焉,沈砚道,却也不愿逼她开口。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将院内的灯笼尽数灭掉,才接着月色慢慢回屋去了。
沈砚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细致地抚着她,将她在躺椅上放置的毯子拿了过来,置于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面。
沈桉笑着阻拦他:“哪就那么娇贵了?”
阻拦的动作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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