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侑顶着跨刀走进来，看见还抱在一起的两人略感意外地挑眉，身后的贺宗霖无奈地双手一摊。
“唐将军怕是找错人了。”
门外甲士林立，贺问澜却丝毫不在意，用手将商晚按在胸前，将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谎话张口就来：“不过是我房里的人，早前偷偷换了衣衫跟在身边伺候，哪来的什么商娘子。”
“贺公子，枢密使商泓谋逆一案已得圣上裁定，阖府定罪，女眷悉数没入掖庭。”
将手按在刀鞘上，唐侑显然早已识破他的说辞。
“众人皆知商泓有二女，贵妃已经被禁足宫中等候皇后娘娘发落，而昨夜有人见过商府二娘子与你有来往。”
“下官职责所在，还请贺公子不要为难。”
察觉到怀中人有异动，贺问澜垂眸，一只手仍然按在她腰间，另一只手则暗暗用力，试图去掰被她捏在手中的银簪。
嘴上却听不出来半点情绪：“不过是贵妃着人问了几句话，此事我早已与贺相禀明过，唐将军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问。”
“若是贺公子的私事，在下确实无权过问。但这是在罪臣商泓的府邸，于情于理在下都应当查探。”
“唐侑，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寸步不让，正给了商晚可乘之机，她故技重施用手中的银簪狠狠朝他腰间的手扎了下去。
可这次贺问澜似乎早有准备，即使鲜血已经顺着手腕底下，紧扣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依我看，这位娘子好似不太愿意，贺公子不如放开她再说话。”
“你放开我。”
低声的呵斥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实在拿他无法，商晚又不愿自己这副姿态被众人看见，只好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出声：“唐将军无需再探，我就是你要找的商泓之女。”
这一幕连唐侑也没有料到，虽然想不清楚其中关节，但差事有所交代，他立刻神色一振：“既然如此，还请娘子跟在下走一趟。”
而后再转向贺问澜，紧盯着他还在渗血的左手，错身挡住门外禁军的视线：“贺公子……”
不必他再多说什么，贺问澜已经先一步放手。
他终究没有再拦。
被禁军拿住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再强留下去，别说保不住她，连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只是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他指尖蜷起，手背上的痛感此时才清晰地传过来，竟比不上心口的闷堵。
但走到门口的商晚并未直接出去，而是在唐侑身前停住：“我要单独见贺凌舟。”
“荒唐。”他的语气立马沉了下去，“贺相日理万机，如今枢密院更是一团乱麻，哪有空暇见你一个罪臣之后，念在你是女眷的份上不上枷已是格外开恩，莫要得寸进尺。”
“他日理万机的是枢密院，还是别的恐怕唐将军比我更清楚。”
“休要信口胡诌，朝堂之事哪有你一个小女子置喙的地方。”
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他就打算将人强行带走。
“上元夜若非贺二公子在灯楼中，耽误了起火的信号，恐怕西城埋伏的暗桩就会起暴动，引走御前禁军……”
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她快速压低声音：“刺杀成不成事另说，灯楼檐柱上的石脑油想必没那么容易清理干净。若是我同御史说，这事是我跟贺相串通，里应外合……”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昨夜因为贺宗霖酒醉在灯楼里闹了一通，导致灯楼的行动失败，他因为这事吃了挂落，才故意将人关在密室里反省。
可她怎么知道？
目光转向贺问澜，这位小公子虽得贺相重视，在府中却没什么地位，身份一向只有贺府的心腹才知道。
不会是他为了区区美色，便将相爷的计划和盘脱出？
但贺夫人向来不待见这个外室子，贺问澜与贺府一脉的人素来关系不好，自然不会把轮回的事说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再往前走便要出房门，到时候所有的禁军都能听见。
商晚步步紧逼，反正父亲已经被定罪，现在她也不在乎什么女眷议政的名声：“自陛下亲政以来，首相的权柄一削再削，御史台月月弹章上去，陛下早存了猜忌。”
“更何况，我长姐身为贵妃又育有皇子，谋逆罪不及后宫，你说届时陛下是信贺相全然无辜，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呢？”
“商娘子休要再污蔑相爷清誉！灯楼火油纯属子虚乌有，陛下已经查清谋逆乃商泓所为，何来陷害之说。”
捏着刀鞘的手握紧又放松，未料到一个闺阁女子对朝堂形势了如指掌，他终究权衡利弊退了一步：“念在皇子的份上，我会替相爷转达你的话，但见与不见，我做不得主。”
“多谢唐将军。”
“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相爷面前，若你还敢这般胡搅蛮缠搬弄是非，即使有贵妃娘的情面，也保不住你。”
出门前他回头扫了一眼还在屋中怔愣的贺问澜，用视线挡住手下的目光：“密室的入口还请贺公子帮忙恢复原状，商府如今奉旨抄没的禁地，日后还要勘验取证。公子莫要在此久留。”
甲叶铿锵的脚步声顺着檐廊渐渐远去，偌大的商府重归死寂。
总是从屋顶出没的秦颂绕到前门跳下来，扫了眼屋内孤零零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你连唐侑都抢不过？”
风卷着房中散乱的书页，落在贺问澜的袍角。
他站在光影里，神色不明。
“你信不信，这世上真有轮回？”
城东的青石板路上，一辆墨色锦帘的马车在禁军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往主街方向行去。
车厢内贺宗霖四仰八叉地瘫在软垫上，正往嘴里塞着精致糕点，碎屑掉了一身也浑身不在意。
对面的商晚靠在车壁上，也捏着块杏仁酥，小口小口地填饱肚子。
虽然身上皱巴巴的皇城司服饰上还沾着尘土，可车厢里的女子没半分犯人的凝重气，反倒像出门赴宴。
早集已经结束，上午时分出工和做生意的小贩陆续开始一天的工作，市井喧闹声顺着风卷进来。
探身撩开半幅锦帘，贺宗霖斜睨着对面的商晚：“难怪能把那个小杂种迷得五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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