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外面的烟火声已经稀疏了许多。
岁岁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
他下午一觉睡到了七点,这会儿倒是不怎么困了,满脑子都是中午爸爸奇奇怪怪的样子。
晚上也是。
看电视的时候妈妈一直牵着爸爸的手,明明以前都是爸爸去主动牵妈妈的。
岁岁撇撇嘴。
大人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去玩具箱里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特警车。
这是他现在最喜欢的玩具,比那些乐高还宝贝,连摸都不太让别人摸。
因为这辆车是爸爸。
买的时候,爸爸说他以前开的就是这种车,黑色的,很快,能追上所有坏人。
他抱着车,悄咪咪地推开儿童房的门,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一点点往主卧挪。
橘子被他踩了尾巴,“喵”地一声,吓得他赶紧蹲在沙发后面。
听了半天没有动静,他才继续往前蹭。
等蹭到主卧门口,他也没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辆特警车放在了门框正中间的地板上。
爸爸和他说过,特警是救人的,哪里有危险就去哪里。
“你要保护爸爸哦。”
岁岁在心里默默对着玩具车嘱咐了一句,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床。
第二天清晨,姜知起得很早。
她习惯性地先去给程昱钊倒温水准备药片。
刚推开主卧的门,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物,差点被绊倒。
她低头一看,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姜知弯腰将玩具车捡起来。
她知道岁岁有多护着这辆车,怎么会把车放在这里?
心里隐隐掠过个猜测,但她什么都没问。
接下来的两天,全家人都察觉到了岁岁的变化。
这个平时总是精神百倍的小家伙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他以前也安静,喜欢一个人看书玩积木,但最近的安静就是和以前专注的安静不大一样。
他不让程昱钊陪他玩儿童软弹枪了,以前他恨不得每天都去,去了还不肯走,要程昱钊一遍又一遍地教他怎么握枪、怎么瞄准。
这两天程昱钊主动提起,他都会找别的理由推掉。
“今天不想去了。”
“那明天?”
“明天再说嘛。”
程昱钊看着儿子那副小大
人的模样,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把这归结于小孩子的阶段性情绪波动,毕竟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喜好变化得快是正常的。
可姜知看得比他清楚。
岁岁不是不想去了,是他怕爸爸跑来跑去会累,会像那天中午一样突然白了脸。
他不敢再让爸爸为了陪他而难受。
初三中午,一家五口坐在餐桌前吃饭。
程昱钊没什么胃口,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摸了摸胃。
岁岁看见了,迈着小短腿跑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盒儿童用的消食片跑回来,递到程昱钊面前。
“爸爸,胃不舒服就吃这个,吃了就不难受了。”
程昱钊看着递到眼前的消食片,有些哭笑不得。
“爸爸不是胃疼。”
岁岁有些发愁:“那你是哪里疼?”
程昱钊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到了这天深夜,姜知终于明白岁岁的忧虑深到了什么地步。
她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站在床边。
吓得她心脏差点停跳。
岁岁穿着睡衣,静静地站在床的右侧。
姜知刚要出声叫他,就见小家伙慢吞吞地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到了程昱钊的鼻子下方。
热乎乎的鼻息打在手指上。
岁岁感受了片刻,默默地收回手,原路挪出了主卧。
姜知侧躺在床上,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她看着那扇被重新掩上的房门,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没入枕头里。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程昱钊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有点动静就会醒过来。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一捞,将姜知带进怀里。
姜知贴在他怀里,一夜未眠。
直到初四的晚上。
一家人吃过晚饭,九点多的时候程昱钊送姜爸姜妈回了文林路,岁岁和姜知留在家里。
洗漱完,岁岁乖乖地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橘子也跳上来,团在他的脚边打呼噜。
姜知像往常一样给他掖被角,准备一起看书。刚把枕头稍微抬起一点,就看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画纸。
她愣了一下,伸手将那张画纸抽了出来。
画上依旧是一家三口,只不过这一次,爸爸的那个小人身上被一层红色蜡笔圈包围着。
圈了好几个。
姜知指着画上那些红色的圆圈问:“这
些红圈是什么?”
岁岁说:“是保护罩。”
“保护罩?”
“嗯。”岁岁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给爸爸身上画了很多很多保护罩。这样,病菌就进不去了,坏人也进不去。”
姜知拿着那张画在小床边坐了很久。
她俯身在岁岁的额头上亲了亲。
“妈妈看到了,你的保护罩很厉害,爸爸会没事的。”
程昱钊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冷气。
他在门口换了鞋,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看到姜知从走廊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看看你儿子给你的新年礼物。”
程昱钊接过来,有些疑惑地打开。
蜡笔画,跟之前的那些差不多。
“这些红圈……”
“岁岁说是保护罩。画了保护罩,病菌和坏人就都进不去了。”
程昱钊失笑:“是吗。”
笑容在嘴角挂了不到两秒就褪了下去。
姜知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有一天晚上,岁岁半夜进来过,去探你的呼吸。”
“程昱钊,你不能让他每天晚上都在担心明天起来还会不会见到你。”
程昱钊怔在原地,垂眼看着画纸上那些红圈,沉默了很久。
岁岁比他想的还要聪明,也还要敏感。
本来是想让他开开心心地做个小孩子,陪他打枪、给他讲故事、让他在一个有爸爸在场的环境里无忧无虑地长大。
没想到让他更害怕了。
“我去看看他。”
岁岁还没睡,他在被子里抱着橘子,橘子热得受不了,挣扎了好几次都被他按回来。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马坐直小身子,橘子趁机一溜烟跳下了床。
程昱钊走到床边,对他笑笑:“爸爸看到你画的保护罩了。画得很好,爸爸很喜欢。”
岁岁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程昱钊看着儿子,那一下亮光让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这个孩子太容易被他的一句肯定点亮了。
缺得越久的东西,得到的时候反应就越大。
就像他对姜知一样。
他摸了摸岁岁的头,慢慢说:“岁岁,爸爸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爸爸之前骗了你。”
“其实爸爸身体里,嗯……”程昱钊找了半天措辞,“有一些地方坏掉了。”
岁岁愣住了:“坏掉?”
“对。”程昱钊点点头,“就像玩具车里的零件老
化了一样。吃了那些药,也不一定能马上好。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理。”
岁岁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眼睛渐渐有点红。
“那……那还会疼吗?”
“有时候会有一点。”
程昱钊没有否认:“但是,因为有岁岁的保护罩,还有妈妈每天分好的药,爸爸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岁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昱钊,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等修理好了以后,你还能陪我打枪吗?”
程昱钊眼眶一热。
“能。”
“那就好。”岁岁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又把那辆特警玩具车拿了出来,塞进程昱钊怀里。
“这个先借你。”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你把它放在你的枕头旁边,让它帮我看着你。如果你疼了,我就会带着保护罩去救你。”
不是送,是借。
送出去就拿不回来了,借的话爸爸好了以后还得还给他。这样爸爸就必须好起来,不然就是耍赖。
他爸爸是警察,警察不能耍赖的。
程昱钊握着那辆玩具车,硬邦邦的合金硌在掌心。
他收紧了手,将那辆小小的特警车握得很牢。
父子俩在房间里说悄悄话的时候,姜知一直站在门外。
一直听到程昱钊开始给他讲睡前故事,姜知才离开。
程昱钊把岁岁哄睡后回到卧室,老老实实听儿子的话,把玩具车放到了枕头边上。
他说:“他是个很棒的孩子。”
姜知看着他,没接这句夸赞的话。
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每一遍她都在权衡利弊、筛选措辞、估算他听到之后的反应。
她做了无数次推演,最终决定说出来。
岁岁的那些红色保护罩画不出真正的屏障,她的眼泪也冲不走他肺里的纤维化组织。
而程昱钊自己的求生意志再高,也只能减缓恶化的速度,无法逆转它。
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做个肺部移植的手术?”
化了一样。吃了那些药,也不一定能马上好。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理。”
岁岁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眼睛渐渐有点红。
“那……那还会疼吗?”
“有时候会有一点。”
程昱钊没有否认:“但是,因为有岁岁的保护罩,还有妈妈每天分好的药,爸爸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岁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昱钊,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等修理好了以后,你还能陪我打枪吗?”
程昱钊眼眶一热。
“能。”
“那就好。”岁岁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又把那辆特警玩具车拿了出来,塞进程昱钊怀里。
“这个先借你。”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你把它放在你的枕头旁边,让它帮我看着你。如果你疼了,我就会带着保护罩去救你。”
不是送,是借。
送出去就拿不回来了,借的话爸爸好了以后还得还给他。这样爸爸就必须好起来,不然就是耍赖。
他爸爸是警察,警察不能耍赖的。
程昱钊握着那辆玩具车,硬邦邦的合金硌在掌心。
他收紧了手,将那辆小小的特警车握得很牢。
父子俩在房间里说悄悄话的时候,姜知一直站在门外。
一直听到程昱钊开始给他讲睡前故事,姜知才离开。
程昱钊把岁岁哄睡后回到卧室,老老实实听儿子的话,把玩具车放到了枕头边上。
他说:“他是个很棒的孩子。”
姜知看着他,没接这句夸赞的话。
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每一遍她都在权衡利弊、筛选措辞、估算他听到之后的反应。
她做了无数次推演,最终决定说出来。
岁岁的那些红色保护罩画不出真正的屏障,她的眼泪也冲不走他肺里的纤维化组织。
而程昱钊自己的求生意志再高,也只能减缓恶化的速度,无法逆转它。
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做个肺部移植的手术?”
化了一样。吃了那些药,也不一定能马上好。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理。”
岁岁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眼睛渐渐有点红。
“那……那还会疼吗?”
“有时候会有一点。”
程昱钊没有否认:“但是,因为有岁岁的保护罩,还有妈妈每天分好的药,爸爸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岁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昱钊,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等修理好了以后,你还能陪我打枪吗?”
程昱钊眼眶一热。
“能。”
“那就好。”岁岁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又把那辆特警玩具车拿了出来,塞进程昱钊怀里。
“这个先借你。”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你把它放在你的枕头旁边,让它帮我看着你。如果你疼了,我就会带着保护罩去救你。”
不是送,是借。
送出去就拿不回来了,借的话爸爸好了以后还得还给他。这样爸爸就必须好起来,不然就是耍赖。
他爸爸是警察,警察不能耍赖的。
程昱钊握着那辆玩具车,硬邦邦的合金硌在掌心。
他收紧了手,将那辆小小的特警车握得很牢。
父子俩在房间里说悄悄话的时候,姜知一直站在门外。
一直听到程昱钊开始给他讲睡前故事,姜知才离开。
程昱钊把岁岁哄睡后回到卧室,老老实实听儿子的话,把玩具车放到了枕头边上。
他说:“他是个很棒的孩子。”
姜知看着他,没接这句夸赞的话。
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每一遍她都在权衡利弊、筛选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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