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感觉自己的灵台从未这样清明过,她全心悟道,却不知,整个侯府上方的天色渐成风起云涌之势。
就好像这方天地在忌惮她这突然的变化。
层层叠叠的云渐次在空中移动,忽而又一道粗如老树的紫电直直穿透云层,以劈山之势向她所在方向打来!
一瞬间连黑夜都亮成了白昼。
海棠周身萦绕的光影,竟然把这打过来的紫电挡住。
似是没想到,在沉默几息后,云层中才又同时降下好几道紫电,一切房屋草木,都照的得无可遁形。
海棠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沉浸在“境”中专心悟道。
眼看此招不行,天幕变了手段,换成更大的雷声从远处逼近,让整个侯府上方轰鸣如万马奔腾。
倒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沉夜寂寂,紫电轰雷,哪叫人分得清是天上还是人间。
惟觉出人之渺小,毕竟谁又曾见过如此天威?
府内众人顿时熙攘开。
有护卫列队出来巡视,路过假山,好像听到什么异常似的,赫然出声,大声斥道,“谁在那里?”
海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这声音反而比雷声更大,从她的耳朵直刺入灵台。
唇角溢出了血。
旁边人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纷纷出言询问。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鬼使神差,就那么喊了一声,这却不好说出来,显得他一惊一乍的,于是装模作样转到假山后面查看。
自然没有什么。
几人走开。
却把个刚入“悟道”之境的海棠惊醒。
银光消失,《春意浓》不再显露。
海棠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那点莹光已经散了,再怎么催动也聚不回来。
好像方才那扇突然打开的门,又被人从里面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她知道,这种机会,不会轻易再来第二次。
由不得慨然一叹,海棠的目光狠狠瞪向天际,难掩不甘。
她,悟道失败了。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心内苦闷憋屈到了极点,海棠恨不得把那假山震碎,天幕撕裂。
可惜法力还是四成,她狠狠磨了一下后槽牙,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才逼着自己回身让夜色淹没。
三日后的清晨,天光像被水洗过一般,亮得过分。艳阳高高东悬,将侯府各处的飞檐翘角照得如同镀了一层淡金。
南风从竹林穿过,带着草木蒸出的清苦气,在回廊间慢悠悠地荡着。
翠月端着一盅温补的药膳从厨房出来,沿着回廊往卧芳居走。
那夜的电闪雷鸣,像是有只巨手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又重重合上。她当时躲在房里,也被那一声接一声的闷雷震得心口发慌。
第二日才知道,府里大半的丫鬟婆子都和她一样,整宿没合眼。
即便今朝艳阳灿烂,可一想起那夜的雷声,就觉得心悸。
翠月行到卧芳居外的一段花墙下,几个小丫头正凑在一处搭着竹竿说说笑笑的地晒衣物。
忽而就有人提起,“你们说,那夜到底是什么天象?可吓死我了。连我干娘都说她在府里这些年,可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雷。
那闪电是紫的!都快把天劈成两半了。”
“我那天也吓得不行。我可听我娘说了,这叫天公发怒。要么是降罪,要么是警示。
你们说,这府里最近出的怪事还不够多吗?侯爷晕了醒,醒了又像变了个人。夫人好好的,忽然就……
接着就是这雷。
这么多事,也太巧了。”
“嘘!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那丫头被人一推,也觉出自己失言,忙缩了缩脖子,闷声扯着晒上去的衫子摊平。
几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片刻,不知是谁先找了个由头,拿着各自的物件儿,互相支吾着散了。
翠月站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指攥得有些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把这几句闲话盖过去,可那些人已经散尽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府里的事,没有一件是能说清楚的。
小和确实没了踪影,温夫人又这样忽然疯癫,海棠还在缠绵病榻,还有侯爷那里……想到最近种种,翠月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猛然一惊,才发现药膳还温热的,急忙转过身往卧芳居去了。
翠月没注意到,花墙斜后方,一扇半开的菱花窗后,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这边。
檀仁表今日难得起了个早却没出门作乐,正在看一封前院送来的帖子。那帖子写得啰嗦,他本就不耐烦,正想丢开,却被廊下那阵小丫头们的说话声勾去了注意。
想到檀泓行吩咐的让他找的“备选”,他有些烦闷。
他无意一瞥,目光扫过花墙下那几个凑在一起的身影,正要收回来,却恰恰看见翠月转身离开的那一瞬。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勾出一圈朦胧光晕。
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杏色衫子,裙摆被风吹得轻轻贴在小腿上,显出少女独有的纤长与柔软。
那张脸,竟然比前些日子他在卧芳居撞见时,又长开了几分。
下巴尖,眉眼浓,尤其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浸了水。偏这会子她还眉心微蹙,平白又多出一股让人心痒的愁态来。
又想起那个妩媚风韵,他无缘沾惹的美人,檀仁表捏着帖子的手慢慢松了。
帖子滑到桌上,他也没去管。
那丫头已经走到回廊拐角,只留给半扇窗一个纤细的背影。
她走得很稳,可那腰肢在衣衫里轻轻摆着,像一枝刚抽了条的嫩柳,又软又韧。
他更是忽然就忘了那帖子的事。
直到翠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檀仁表才慢慢靠回椅背,他眯了眯眼,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西跨院里,檀照风正坐在书房中碾药。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袍,袖口轻轻束着,露出一截光滑有劲的手腕。
药碾子里的药材已经碾得很细。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世间所有的事,都没有此刻重要。
只偶尔,他的视线会从药碾子上移开,越过院中那几竿疏竹,落到西侧耳房那一排静悄悄的窗上。
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二公子。”
一个小厮轻手轻脚地从敞开的书房门里凑进来,手里提着一壶新烧的热水,笑嘻嘻地往他手边的茶盏里添水,“这药您都碾了半晌了,不如歇一歇?若是累坏了,可叫我们怎么好。”
檀照风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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