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是自己吃馄饨的时候,才想明白的。
她附身的是个凡人女子,身体再不济,也不该有她那种隔段时间就需寻人亲密的精怪“毛病”。
这身子里的燥热,和夜里推门进来的那个人,都来得太巧。
巧得像是有人算好了似的。
可惜昨夜她只顾着看人。
肩很宽,腰也有劲,睡起来不亏。
昨夜
海棠觉得浑身燥热,不由得在床上翻起身来。
隐约听见两声门闩移动的声音。
她没有在意。
街道上的打更巡逻声,偶尔从木制窗棂处漏进屋内,整个房间漆黑一片,按道理来说,她应该看不清房内布局。
但是,谁让她是个精怪,自有些不同寻常的手段。
燥热难耐,黑暗中,一双亮如湖水的眼逐渐睁开,看清房里的简陋布置,她不由得皱起了细眉,“不是大小姐嘛?怎么住得简陋?”
而且……
海棠察觉到门外来人,忙闭上嘴和眼,佯装出一副沉睡模样。
有个人踉踉跄跄推门进来。
是了,刚刚好像有人把门闩移开了。
一个温热的手忽地就搭在了锦海棠的床边。
进来的这人旁若无人地关了门,放下帘子,连灯都没点,就摸黑坐到了床边。
对方身形高大流畅,肩宽腰窄,倒是个身材不错的男人。
海棠一只眼眯着从对方的肩膀看到腰间,足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男人一无所觉,他的一只手垂在床上,而另一只却架在胸前。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海棠明白对方是在解衣裳。
他没发现床上有人?
海棠的脑子里瞬间转起了好几个弯:
是他们两人之间谁摸错了房间?还是,有人故意凑成这一局?
亦或者,是她新得的那个法器有问题?
也罢。
她一个春宫图所化的精怪,素来以人之情、欲为食。与人亲密于她而言,不是亏,而是补。既然误闯此间世界,不如顺势解了药性,说不得还能有助于她修炼。
到时再琢磨出路便是。
只是,这送上门的菜色,究竟可不可口呢?
她虽是精怪,又修炼需求,可也有自己的审美的。
海棠心思百转的功夫,对方已经脱得只剩下一身素白寝衣,平直躺下。
半晌,听来人的呼吸声均匀下来,她用手臂慢慢撑起身子,伏在男人一旁,静静打量起对方的长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一瞬间,海棠就对送上门来的此人非常满意。
也不去纠结身上的燥热究竟是新得的法器有情况,还是有人给这具身子下了药,总之,她的红唇就吻上了男人的鼻尖。
总之,她的红唇就吻上了男人的鼻尖。
海棠悉悉索索,从眉眼一点点忙到唇角,又一点点挪回男人的耳边,再顺着下颌一路向下……
等她耐着性子细细描摹了一圈,男人喉间终于溢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海棠抬起头凑在男人脸旁,和他睁开了的惺忪的眼,对上了视线。
“你……”
话只说个开头,海棠已吻了上去。
纱帐垂下,掩去一帐的朦胧光影。
窗外的打更声不知何时停了。
夜色由浓转淡。
天光大亮,床上只剩下男人自己,孤零零躺着。
枕上还有女子隐约的发香,想起这胡乱的一夜,檀君城揉了揉眉头,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堆人已经带着兵器,叮叮当当地推门而入,“郎君也太轻狂了些,明知老大人刚走没多久,再行几日的路程,就能到京城了,竟然急色至此,怎么有脸见府中众人?”
“听起来,马兄你是觉得我房中有女子?”
檀君城听清对方声音的瞬间,就坐起来将寝衣披在了身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起系带来。
待众人走至身边,一边套靴子一边抬眼看向刚进来就幸灾乐祸的人。
马松左瞧右瞧好像没看到热闹,正耐不得,闻言不甘心挤出一抹笑来,“郎君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也是好心提醒郎君。边塞苦寒,郎君好不容易能认祖归宗回到京城,可别还没开始就断了自己的前途。”
到此处要是还没察觉出有问题,檀君诚也就做不到熬蛰伏多年只为一个回京的机会。
昨夜那女子分明是有人蓄意安排来坏他名声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斩断他前途。
看样子,京城,有人不欢迎他回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檀家人不欢迎他……
檀君城穿好衣服,冷笑道,“那麻烦马兄带人仔细查找一番,还我个清白才是。”
这话听着带刺。
跟进来的其他几人,本不愿沾染这些是非,不过碍于马松是京城檀家派来的人,给几分薄面罢了。刚想开口打圆场,马松已经提刀把几处破旧帘子挑起,然后失望放下,说道,“还算郎君行事妥帖,竟不曾留下什么马脚。”
看马松话说得不像话,行动也不成个样子,有个高大的粗犷的汉子忍不住替檀君城开口抱不平:
“这马兄弟说话太黏糊,叫人听着真不是滋味。
你说檀郎君屋里有女人,让我们一齐来做个见证,我们来了,人房间里啥也没有。你又说为人好,人家叫你检查,你也查了,屋里分明没有人。
你又夹枪带棒地说什么鸟话!
还‘马脚’,没做过的事情,有什么马脚可漏?”
边塞到京城实在是远,近几年战火频频,虽然还未影响到朝廷,但到底世道不太平。檀君城身上又有要紧的证物,还是檀家血脉,京城檀家还是找人护送他归京。
马松偷懒,随意找了家有名气的镖局,寻几个好手就带着檀君城上了路。
这说话的汉子正是镖局里的大镖师。
镖头个子寻常,但是颇有些城府,本不想多理会富贵人家的事情,岂料这马松行事如此拙劣,大镖师为人又仗义,到底还是搅和了进去。
镖头扯出张笑脸,打起了圆场,“再怎么说,身在孝期,为人行事确实需要谨慎。京城可是天子脚下,郎君回了京,自有光明前途,犯不着坏了自己的名声。
小马兄弟也是好意,只是行事太莽撞些。
既然房内无人,只是一场误会,那咱们还是各自收拾收拾,接着赶路为是。早一天入京,大伙儿也早一日松口气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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