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溪云是领了差事的正主,海棠没有进去,和翠玉一同站在廊下等溪云把东西送完。
三人方得闲在海棠的耳房里聊点体己话。
“那日,我听说老爷好像看见你了是不是?”翠月还在打量周围布置的功夫,溪云和海棠坐在床边已说起正经话来。
溪云一脸担忧,“你知道的,那日我在大公子那里当差,也是后来听翠月说起才知道还这样惊险。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翠月点点头,也跟着看向海棠。
海棠知道翠月是温夫人房里的丫头,那日厅上却不见她,想来应是被温夫人知道两人关系好,故意把翠月调走,以防有人跟她通风报信。
也难怪两人特意过来看她。
话本里常常提起的都是男女之情,海棠也是以此悟道。虽说她会模仿世人之间的感情,到底不能充分理解,是以只知道两人在关心她,也应该表现出感谢,却不想多说什么,“无论我怎么样想,也都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唉……”溪云叹了口气,海棠说的才是重点,翠月愤愤难平,“要我说,老爷也太让人瞧不上了。天底下,哪有跟儿子抢人的呜~”
溪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小心隔房有耳。”
“算了,什么时候都还是要过日子的。海棠你往后务必要时时保重自己,小心他贼心不死!”
溪云说得难过而郑重,海棠点点头,“我知道。”
气氛沉闷下来,海棠故意抬高语调,转移话题,“咱们别说这个了。我倒好奇大公子怎么给二公子送东西了?不是说他们之间关系不好么?我看老爷夫人,和二公子可都不大亲近。”
翠月疑惑,“对哦,姐姐,我看平日里卧芳居的人可确实不待见二公子。”
像是一直混沌,忽然被一语点醒一般,她也突然意识到,好像还真没怎么听说大公子好二公子的交集。
也伸头望向溪云。
没办法,这其中弯曲,她们三个人中还真只有溪云这个大公子房里的大丫头能斟酌出个一二三来。
溪云道,“大公子,哦,侯爷,和二公子本也没有什么,要有,也是长辈们的事情。”
“不过,”她补充道,“我总觉得大公子现在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人还是那个人,但是脾气秉性上,有些不同了。”
溪云和她们不同,自从先夫人走后,就被派到了大公子房中当差。说一句从小陪大公子长大,也是不夸张的。
翠月知其心事,不想姐姐误入歧途,快人快语点她道,“那肯定呀!”
“从前是公子,现在他可是侯爷了,说句大不敬的”她压低了声音,“往后这府里连清修的老太爷都当不了家了。”
翠月说着还朝北边使个眼色。
府里北边一角清净的院子里,住着沉迷道家的清修的老太爷。
人人都知道,老爷檀仁表贪色平庸,后宅温夫人把持,但其实府中大事,譬如承袭爵位,都是老太爷说了算的。
海棠倒是不知道府中还有个老太爷,视线顺着翠月的使眼色的方向望去,又悄然收回。
溪云意识到自己那点心意被姐妹察觉,但只求不辜负自己的心,所以可以不去想两人之间的差距,只着意在大公子与往常不同的表现上。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倒也不是别的。只是……大公子从前最怕热,夏天总要摆三四个冰盆在房里。
可今年入夏以来,他连一个都没要过。
有一回我端茶进去,他坐在窗边看书,额上一点汗都没有——这要是从前,他自己都要念叨好几遍。”
“那也许是侯爷开窍了,用功太过专心,所以没注意呢?”
翠月没放在心里,替侯爷解释道。
她们在府里的时间也不算短,自然知道,其实若论才学,侯爷的资质是比不过二公子的。所以当初说是大公子承袭爵位,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
溪云想想,从前大公子不爱读书,如今成了侯爷,想来确实心有压力也未可知,心下便觉得翠月说得有道理,怕是自己多想,把那点最后的犹豫怀疑也收了起来。
世上那么多人,有人忽而性情大变的例子也是有的。
毕竟,又不是话本里说得那种奇异精怪横行的世界?
忽而,溪云看着活泼的翠月愣神,视线在海棠和翠月两人的面上来回游走,“你别说,海棠向来漂亮,这我是知道的。怎么你这个小丫头也越来越好看了?”
她亲昵地捏捏翠月还带着绒毛的的脸蛋。
翠月在海棠和溪云两位姐姐打趣认真的视线中,羞涩笑道,“姐姐笑话我?就许你们漂亮,不许我女大十八变?”
这话说得不假。
虽说几人里,海棠容貌最盛,其次石榴,但溪云也自有其温柔气韵,翠月灵动可爱,如今日渐长开,也有了精致大姑娘的模样。
“也不害臊!”
溪云嗔怪道,和好奇观察翠月变化的海棠对视一笑。
三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直到实在不能再拖下去的时间,溪云和翠月才恋恋不舍离去。
海棠休息了半天,加上刚饱餐一顿,手上有了一点可以防身的法力,第二日当值时,自然神清气爽。
海棠端着熬好的的药进了书房。
晨光乍泄,书房里好像比往日还亮堂些。可惜,有人只是垂眼看书,连药碗都等海棠老老实实放在书桌上之后才慢慢端起来将药饮尽。
不像那日眼巴巴和海棠有点什么指尖摩擦的互动。
态度比最开始明言不让海棠近身伺候还要冷淡。
但是又不像之前那样说清楚不让海棠近身伺候,只是一味的让海棠伺候,却回避实现,沉默不语。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她口口声声说是被下毒的话,可能是假的了?
在晚间送药再次被回避视线后,海棠把药碗放在案角时,看见檀照风翻到的那一页书角微微卷起。
她今早送药时,他就在看这一页,落手的位置也是同一个段落。
他根本没翻过去。
海棠没有戳破他的别扭,只是垂下眼,无声退下。
门轻轻阖上,待海棠身影消失,檀照风的目光才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空无一物的门前。
他方才一直垂着眼,此刻才发现,自己的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泛白。
缓缓松开手,檀照风看着掌心被指甲压出的痕迹出神。
这点疼痛本不值一提。
但让他烦躁和在意的,是他方才竟然在等她先开口。
有什么在逐渐失控,但他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不论他怎么想,反正檀照风的态度变化,是在海棠预料之内的。
她当然明白自己扯的谎话粗陋到什么程度,而且檀照风又钻研药理。
即便能瞒得了一时,海棠也瞒不了一世。
只是某人反应过来的态度,比她想得要慢许多。
海棠见他如此别扭,只是挑挑眉。她刚饱餐一顿,没什么着急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再怎么是故事里的气运之人,如今也没开智,只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少年人,被她使了计策,纵使脾气再好,也要有个情绪发泄的时间。
这是海棠能理解的,也是在海棠算计之内的。
所以接下来两日,檀照风的冷淡应海棠之期而至。
海棠依然每日清晨采集露水、熬药、端送,他也照常接过药碗,目光落在碗沿上,不往上抬。
她往后退时,他便翻书,仿佛她只是一个端完药就退出去的物件。
他吩咐的事情越来越少,近身的活计都交给了那个守门小童,海棠被晾在廊下。
海棠偶尔隔着半敞的窗,还能看见他垂眼读书的侧影,清瘦、端稳、不动如山。
当然,如果她端着药碗退出到廊下时,身后没有一道轻如羽毛的目光落在她肩背上,她会更相信他的“不动如山”。
又过了两日,西跨院里的人都看出来这新来的海棠,不知如何得罪了二公子,两人之间冷淡非常。
拜高踩低,自来如此,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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