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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婚礼

小说:

只恐夜深花不睡

作者:

破铜烂铁金水

分类:

现代言情

夜色清凉,花香盈满鼻端。

檀明序没有分辨出这是哪里,便觉出怀里多出一人来。

女子的面容隐在雾中,看不真切。

他的呼吸却先乱。

谁在气喘吁吁?

檀明序感觉到好像是自己抱着那女子,如鸳鸯交颈般气息相融,唇齿缠绵,好像能嗅到那女子叫人动情的发香,他心中迷糊而颠倒,依稀记得自己有一个中意之人,即刻便欲悬崖勒马,可身体却已软弱。

尤其怀里的人既不扭捏,也不闪躲,像是早就与他有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于是他便也顺水推舟,沉溺下去……

他像是亲身经历,又疑似魂飘两端。

贪欢半晌,月色却亮如白昼,把他和她照得无处遁形。檀明序好像听到自己的喃喃细语:“海棠……”

一颗心弹跳上了九重云霄,檀明序浑身一颤,女子的面目刹那间清晰如工笔画,眉眼弯弯,唇色欲滴,正是海棠!

他听见对方回应他,“二公子……”

这一夜太长。

曙光透进窗框时,檀明序躺得筋疲力尽,他慢慢睁眼,茫然四顾,梦里不知身是客,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已经回到了住处。

可,梦里的一塌糊涂,仍在眼前,他心底忽而涌起瑟缩自愧之意,他竟然……在梦里那样,唐突海棠……

他起身仓皇地收拾自己,不敢面对渐渐亮起的天光。

可梦里的一切,分明像真实发生过。

他忙忙乱乱全不似平日的克制清冷,干脆给自己倒了一杯过夜的凉茶以求冷静。

风从窗缝漏进来,吹得他的肩背凉了一片。

他听见外头远远地传来喜乐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沿着屋脊一路爬过来。

他推开窗,天已经亮了几分。

巷口好像有路过的小孩在追逐,嘴里嚷着“看新娘子”。

不是幻觉。

檀明序站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半天没有放下,他想起来了,今日,是海棠成亲的日子。

锦府里,天不亮就忙起来了。

丫鬟婆子们动作齐整有条不紊,红绸从垂花门一路挂到内院。灯笼还没熄,一盏一盏,在将白未白的天光里,带出些黄昏般灿烂的颜色。

菱角扶着海棠坐在镜前静静梳妆。

沈清到底没进来,她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说“让姑娘慢慢梳妆”,便被人扶走了。

海棠听见她离开时几声压抑过的咳嗽,还有周妈妈的低声劝慰。

海棠盯着镜子出神。

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上了嫁衣,正红遍地金,绣着缠枝海棠。这衣裳从选料到绣样,沈清盯了整整一个月。

如今真穿上了,却叫人觉不出欢喜。

海棠不记得自己是个伤春悲秋的人,或者说,她从前不知经历过多少晦朔春秋。

现在怎么反而留意起阴晴圆缺来了?

锦鹤年在正厅等她。

她走过去时,他已经站在那里了。如今他再不用穿官服,所以今日只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外头罩了件新做的团花褂子。

他仍然站地笔直如树。

“给父亲请安。”海棠跪下。

锦鹤年没说话,伸出来的手,在她的发顶上停留了片刻,也许几息之间,又好像很久远,久远到海棠担心自己会一直记得这个场景,久到那手渐渐有些抖,才慢慢收回。

“去吧。”他说,声音缥缈苍茫,“到别人家里,要好好的。”

海棠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时,锦鹤年已转过身面朝内室。她的视线在他后背上停了一瞬,曾经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如今连影子都瘦了。

檀墨尘在一旁看着,他想,她一定很难受。

锦鹤年放在她发顶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也看在眼里。

倘若设身处地替她想想,今朝一别,她就要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中,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头开始适应生活,确实可怜仓皇。

他应该心疼她的。

他也确实心疼。只看着海棠盈满别离之愁的眉眼,他就心疼地像被针细细密密扎了似的。

可在这心疼下面,有另一种东西,正在慢慢抬起头来。

她就要嫁给他了。

从今往后,她最先看见的人,是他。夜里最后说话的人,也是他。

她会住在他安排的院子里,睡在他让人铺好的床上。她的吃穿用度,她的欢喜忧愁,都会慢慢变成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她会渐渐习惯,万事都有他来挡。

慢慢地,她想起娘家的次数,总会少一些。不是她忘了,而是她有了和他的新家了。

她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这样想着,喉结滚了一下。

檀墨尘朝后悄悄退了半步,他忽然很怕自己这副心思被谁看穿,可眼睛仍然死死落在海棠身上。

她已经站起来了。

锦鹤年转过身去,不看她。

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向门口,裙摆上的缠枝海棠随着她的步子一开一落。

海棠微垂着眼,细白脖颈藏于红衣之间,整个人艳丽清婉到了极点。

檀墨尘忽然想:难过就难过吧。从今天起,我会和她一起经营新的家。总有一日,她会觉得他们两人的家更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心口都烫了。他上前握住了海棠的手,迎她进入了花轿。

花轿出门时,锦柏松在轿旁跟着走了几步,隔着轿帘,他低声说:“若受委屈,回家来。”声音被喜乐声遮挡到模糊,可海棠听见了,心内激起片刻动荡。

花轿从锦府到定北侯府,走的是京城最热闹的朱雀街。十里红妆,洒金的喜钱撒了一路。围观的人层层叠叠,小孩子们追在轿后,喊着“新娘子”。

女人们伸长脖子,看轿上绣的缠枝海棠,说到底是定北侯府,这排场,便是侯府娶宗室女,也差不离了。男人们则低声议论,说锦相虽然倒了,这门亲事却办得一点不含糊。定北侯是真讲情义的人。

檀墨尘骑在马上。

他今日一身大红喜服,头上簪着绒花,整个人亮得像一团被日头点着的火。

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只落在前头,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偶尔有人高声道贺,他便微微侧过头,点一下,又目视前方。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世子是真的高兴。

花轿停下时,檀墨尘翻身下马,他走到轿前,按照礼数踢了轿门,又去牵红绸。

海棠从轿中出来,盖头遮住了整个视线。

她只能看见自己脚下那一小块红毡,和一双停在她面前许久的黑缎皂靴。

“我在。”檀墨尘低声说。然后那根红绸被轻轻递到她手里,另一端是他攥得紧紧的手。

檀明序站在人群最外面。

他没有靠前,但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海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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