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义成为所谓的“绣衣使”之前,年少也曾在江湖上漂泊过。
看到这女子前,他或许有轻视之意,但在看到她波澜不惊倚窗赏雨后,臂膊上那点子说不清的战栗,就连绵到了心尖,再转回他提剑的手上。
捏着剑把的那只手,比之前对檀君城时,用的劲头更足。
“官府办案,此间有歹人作祟,需得连夜搜捕。不知娘子出身何家?可有去处?有没有见过那个被几个镖师护送的小郎君?”
周忠义目含打量,自觉客气地步步追问道。
海棠慢慢转回身来,拿着烛台,慢慢走近这位闯入她房间的不速之客。
面青无须,年纪不显,身形瘦长,心无欲情而唯有武痴。
不甚有趣的人。
但想到刚躲进来的那位合她胃口的人,海棠的脸像是在烛光里也随之融化一般,走到周忠义跟前时,已然泪光盈盈,端的是楚楚可怜。
周忠义还在慨叹,宫内绝色无数,这一位若处其中,也能夺目片刻。
眼看着这位花红柳明的多情娘子,忽而泪光盈于眼睫,好似雨打清荷般叫人怜惜,周忠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不对劲。
这女子处处古怪。
“追捕何人?所犯何事?郎君这样唐突,可吓坏我了。”
海棠的声音轻轻的。
周忠义从不知道有人说话的声音能像一缕甜腻的香。
话音落下,她就端着烛台转身离开,周忠义不知怎的,就跟了上去,在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位卢郎君时,骇然一惊。
“你究竟是什么人?”周忠义手中的剑直指向海棠。
他已做好宁杀错不放过的准备,岂料剑刃在快接触到这个周身分明没有内功迹象的女人后背时,忽然就变了方向,就像,有谁在她背后用一股力气帮她拨开似的。
“啧”
海棠不满地出声,脚步却未停下,径直往床帐处走去。
周忠义惊疑不定,一句“是人是鬼”的质问,到底堵在嗓子眼里慢慢咽下去了。
床上空空如也。
周忠义没看到檀君城的踪迹,或者,是他不敢细看。
海棠斜依在床边,看着周忠义的面色在青和白之间变来变去,忽而丢下一句惊雷,“我看到你们杀人了。今晚,是要灭口吗?”
周忠义的剑应声而抬,但片刻,他又慢慢放下。
这女子身上有些古怪手段,在情况未明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犹疑取悦了海棠,海棠用细细的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脸,莞尔一笑,“我身上有块墨玉镇纸,你想要吗?”
周忠义眼睛瞪大的瞬间,听到了藏在角落处一处沉重的呼吸,眼神凛冽望去,果然,檀君城不再掩饰自己,慢慢出现。
两人本是你追我赶的关系,此刻却都默契地看向床边柔弱如无骨一般的女人。
“你怎么得来的那块镇纸?”
周忠义忍不住先开了口。
当年安王怕檀玉宿把事情闹大,特意从上到下都做了叮嘱,几乎半个朝廷的人都明里暗里做了站队。
唯有和檀玉宿交好的那个姓锦的翰林院编修,同檀玉宿两人把要紧书信分而藏之。
这么多年,只查到那个姓锦的撒手人寰,留下了能找到书信的墨玉镇纸,但究竟收到何人手里,俱都没有头绪。
竟然,就在这女子手里吗?
周忠义一时之间,心思百转。
檀君城盯着海棠,半晌,低声问道,“你,和锦叔叔,究竟什么关系?”
不等海棠回答,他接着说道,“如果镇纸真在你手里,可以不要给他们吗?”
男人突出的眉骨在暗光下成了一道灰色的棱檐,檐下的眼睫长长,垂直向下,遮住的是在床笫间显得霸道多情的眼,而今,那眼神分明,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祈求。
海棠并不在乎那块镇纸,就像她也没那么迫切想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的法力不减反增,一般凡人奈何不了她,何况,还能遇到一道暂时吃不腻的菜。
“好,那就给你。”
海棠仍然无可不可,好在檀君城的皮囊确实不错,她乐得满足他的小小要求。
周忠义还没弄明白那女子身上古怪的原因,但知道安王叫他找的两封信都在眼前这对男女手里,知道机会决绝不能错过,思来想去,即刻暴起,提剑向檀君城袭去。
“什么情况?”
被摸进房间的檀君城打晕的卢喜躺在地上悠悠转醒,一睁眼,看有个阴森的男的和檀君城打得有来有去,急忙爬起来,在海棠身边站定,嘀咕着问道。
海棠的眼神流连在檀君城优越的身形上。
打斗间,他身形舒展,越发显得猿臂蜂腰。
“郎君!”卢一焦急的声音随着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闯了进来。原来卢一和宋镖头几个汇合到了一处,赶来帮忙。
身后跟着追来的,是和周忠义打扮一色的人,一看到周大人和人缠斗在一起,立刻挥刀加入战场。
一时之间,海棠的这一间小小“上房”,到处乱糟糟的。
周忠义表面上和檀君城打得有来有回,其实收着劲,一直分出心神留意着一旁的海棠。
暴雨早就停下。
周遭只剩下厮杀声。
海棠皱着眉,把溅过来的血从裙子上掸去,拧眉看向中间“切磋”的几人,第一次考虑也许不该混在这里,平白被搅了平静。
刚想起身走开,一旁的卢喜殷切的手已伸过来,只等她搭上。
“妖女,休走!来人,给我拿下她!”
周忠义的声音如惊雷突至。
有人自人群里应声,射出一只擦了药的箭。
檀君城旋身,冒着破绽漏出,被周忠义一剑刺到肩膀的风险,转手用弯刀一挡,只来得及让箭偏了方向。
檀君城的半边肩膀开始滴血,
“蠢货!我要活的!”
周忠义看出那箭是自己人所射,暴跳怒斥。
海棠已经受够了一波接一波乱七八糟的搅扰,使出法力震开周围人的同时,没料想,身边不显眼的卢喜去拦了射来的箭。
卢喜中箭倒地,血流不止。
海棠看到檀君城的血滴下来。也看到卢喜的血。
海棠难得皱起了眉,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血,就像是——这血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眼看两人的血流出的同时,便腾空涌向她所在之处,在她的裙摆上汇在一起,然后开始发烫。
血滴落在裙摆上的瞬间,海棠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一下。一点也不痛,反而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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