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送亲时那屈老头不闭户外，这趟亲结得也能算完满。”
说到女儿女婿，卢满堂嘴角含笑，红红的眼眶却像要落下泪来。道一声失礼，抬袖拭拭眼角，才继续说来，“巧巧回门时那嘴角就没下来过。筑儿也是个好的，装得好一副被杖打得跳脚的样子，那眼神委屈巴巴的，直看得巧巧心软来哄。我分明就没打到他身上！嗨呀，没眼看。”
眼睛明明还红着，他咧开嘴竟是笑了一声。
“我们都以为这事算是过去了，直到……回门后三天……”
卢满堂突然皱着眉，感觉印象中清晰的画面如同隔了一层浓雾。他挣扎着，越想回忆得清晰些，眼前的浓雾愈盛，头也越来越疼。
透白的灵蝶自眼前飞过，脑中清明一瞬。
佘郎君带了几分焦急的声音像从天边响起，“卢公当日去过哪里？”
他甩甩头，刚回想起什么，脑中便是又一阵刺疼。
又一只青绿的蝴蝶从佘郎君发间飞出，在卢满堂头顶缓慢飞绕。随着晶亮的鳞粉洒落，卢满堂的神情似乎放松不少。
不待众人开口，佘郎君便给他们解惑道：“药粉之余，那人还配合了幻术暗示。顺着往下想没事，一旦触及施术之人便会出现头疼、恶心等症状，久而久之，中术的就不会主动回想了。”
“能解吗？”
“当然~”
“连那曼陀罗的一并给你解了都行～”
他发心那只蝎形额饰动了动，顺着肩膀爬到他抬起的手心，还礼貌地抬起螯子给几人打了个招呼。佘郎君托腮，“就是……卢公要吃点苦头了~”
“若是能抓到害死巧巧和筑儿的人，某甘之如饴”，卢满堂笑着朝他抬起手，“有劳小郎君。”
“别急~”
佘郎君压下他的手，反而把这只银白的蝎子递到秦溪手中，“秦小大夫~这跟你开的药方可冲突啊？”
秦溪抬手捏捏蝎子粗壮的双螯，捋直了尾针，松开，看着她翘着尾针卷回去，“品相不错，可佘郎既能解曼陀罗余毒，我那方子里就不用添蝎子了，改固本培元的便好。”
“谁跟你说这个”，佘郎君一把把蝎子捧回身前护住，摸摸，“阿霜别听。”
“噗”，胡璇玑没忍住。
“哼，咳咳”，秦溪别开脸，肩膀抖动。
山君和卢满堂眼里也满是笑意。
“你们……”
“没想到小秦你个浓眉大眼的竟是这么个性子”，佘郎君眼睛一瞪，轻哼一声，“那就是可用的意思了。”
“卢公，手~”
阿霜爬到卢满堂腕边，双螯高举，朝他“嚓嚓”开合两下。卢满堂竟像是明白了似的，跟她点点头，那尾针就照着劳宫、商阳二穴落下。
初时只是两点针扎似的刺疼，随着阿霜毒液的注入，手上穴位逐渐发热、肿痛，这疼痛连绵不绝随着经络往上爬。眼睛胀痛，额角、眉心、后脑像是被人拿刀刮一样，一下一下疼得极狠。
卢满堂不禁紧攥双手，豆大的冷汗从额际、鬓边渗出，重重砸到地上。
佘郎君伸手，朝秦溪要了根银针，在火上烤烤就往卢满堂另一手五根手指头上一一扎过去。
五指痛归心，卢满堂这才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指尖一滴滴浊血透黑，落到地上。
汗透重衣、喘声如牛的卢满堂却忽觉脑中一清，原先回想起命案前几日便一片浓雾混沌的脑中像是被清风拂过，拨云见日了一般。
“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
不顾头上还一跳跳地痛着，卢满堂便轻轻推了推扶着他的管家，挣扎着就开始跟几人说起被凶手强硬抹去的记忆来。
凶案前那几日，卢满堂见女儿女婿和睦顺遂，自是心满意足。日日满面春风，每每见了生意伙伴都是未语先笑，见面先塞一把喜糖的。
“屈通那老头给我引见了个江南来的道长，说要谈笔生意。”
卢满堂一巴掌打到案几上，“也是见了鬼了，这老头才使了坏，那约见的帖子上更是狗屁不通，我竟也毫无怀疑。”
褪了毒，卢满堂回忆起来都清晰了不少。
几人那日约了在平康坊一家酒楼的包厢内见面。
见面的寒暄不提，那道长看着也古怪，蓝白的道袍身上穿，宝石坠的银饰可也挂了满头。
谈的生意也没多正经。
卖的是黄表纸、朱砂墨和平安符这些零碎小件，谈起售价来也是先算卢满堂的生辰八字，再看相算吉时的。
临了临了，还抬着手在一盘豌豆黄上念念有词地请他吃了，也没定生意做不做，就这么散了局。
“那不是梦……”
卢满堂几欲泣血，却还是一字一顿地恨声道：“是那道士夜半闯入，往我头上撒了药粉，带我亲眼看的！”
“巧巧被塞进轿子时还在喊爹。筑儿追出来被砍倒在地时，还挣扎着喊我去救巧巧……”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跟木头一样被人搬回去……”
“我动不了啊！”
卢满堂哭得都快喘不上气，双手握拳，直往自己的腿上砸，“我怎么就动不了啊！”
卢府管家是跟着卢满堂一起长大的，待卢巧巧也同亲女儿一样。
愤恨之下却还能保持理智。
连忙扶住卢满堂，在他背后顺气道：“此恨唯凶手伏法不可消啊！郎主，您要是不振作起来，可哪有人能为大娘和凌郎作主啊。”
“你说得对……”
卢满堂抽了帕子擦泪，平复了情绪才道：“叫几位小友见笑了，那道人的脸和作案人的面目我可都想起来了。金银、人脉，若有什么老夫能做的，尽管开口。”
“晚些会有大理寺的人来画海捕画像，还得劳您仔细回忆”，秦溪带着犹在沉思的胡璇玑起身，抱拳，“卢公，保重，会有好消息的。”
出了卢府，四人都有些不得劲。
“这凶手真不地道，我都觉得自己解术解得不对了。”
佘郎君低头捏捏墨崽，语气难得少了平日的调笑妖媚劲。
“得解”，山君拍拍他，“还得多解。”
“山君说得不错”，胡璇玑拍拍他另一边肩膀，“且不说凶手面目得多人核对，清醒着报仇和糊涂着伤心可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滋味。”
“不对，等会儿。”
佘郎君把自己从微妙的负罪感中抽离出来，“你们以为我家阿霜是产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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