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兽堡的烛火跳了整整一夜。
寒意顺着石缝渗进来,给在场的众人都披上了一层冷气。
天亮的时候,埃拉回来了。
她甲胄上还沾着血,发丝也有些凌乱。
“都清完了,死了二十八个,伤了三十多个。”她接过奥尔先生递来的手帕,从指根沿着手指一根一根擦到指尖。
穆宁点点头,“侯爵那边呢?”
“没事。”埃拉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几人,视线在艾尔顿他们身上停留几秒后,真诚道:“还好你们来得快,谢谢。”
艾尔顿闻言,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而另外三个哨站的代表则面露难色。
他们不像艾尔顿家那样公开支持埃拉,他们更想效仿燃金教廷和两大学院,谁都不站,只对领地的领主表忠心。
可这一趟,他们被荣耀加身拉了过来,不仅在威尔斯面前亮了相,如今埃拉又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
相当于被架上船,再无回头路。
穆宁将这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和凌云剑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在团队频道里给荣耀加身点了个赞。
无论如何,他们这边又多了三个支持势力。
埃拉自然也看得明白。
她根本不给人退出的机会,直接问管家先生,“奥尔叔叔,您似乎有所发现?”
“是的,小姐。”
管家先生从内侧敲了敲门,两名石兽堡的守卫便抬着三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走了进来。
他掀开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上的白布。
那是一名中年男性,穿着普通的皮甲,所有物件上都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管家先生弯下腰,抓起尸体的右手,将掌心翻开朝向穆宁和埃拉,“看这里。”
众人都向前凑近了一些。
尸体的食指和中指的根部,以及虎口外侧都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是常年握制式短刃留下的痕迹。”
管家先生又走到第二具尸体旁边,抓起那只手捋开手掌,“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他走到第三具尸体前,同样操作了一遍,“这是枪。”
管家先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边擦手边说:“正规军的训练会让士兵掌握多种武器,老茧分布比较均匀。但这种只磨出特定位置的茧子,一般是佣兵的特征。他们通常只专精一到两种武器,因为没人会花时间训练他们全面的战斗技巧。”
他指了指尸体腰间的武器套,“武器制式也不对。威尔斯家族的私兵统一配发的是北境长剑,剑柄上有家族徽记的烙印。”
“但这把,”他就着手帕抽出一柄长剑,横在手心展示给众人看,“没有任何标记,刃口的开刃角度偏向刺杀而非劈砍,是典型的佣兵制式武器。”
“所以,”管家先生把手帕和长剑一并丢回尸体上,朝两名守卫挥了挥手,总结道:“这些人大概率是佣兵。而且是拿钱办事的那种。”
守卫们无声地抬着尸体出了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消化管家先生方才那番话的分量。
埃拉皱着眉,绕到桌后坐下,灌了一口水,“佣兵?您是说昨晚那两三百人,全都是佣兵?”
“至少我检查过的这几具尸体都是。”管家先生贴心地为埃拉续上水,又给众人分别倒了一杯,“当然,不排除有威尔斯家族的私兵混在其中,但主力确实是佣兵。”
“怎么会是佣兵?”埃拉放下手中的水杯,眉头拧得更紧,“威尔斯如果想对我们动手,为什么不派自己的私兵?佣兵哪有自己的人好用?”
管家先生退回桌侧,“而且,看装备,最多是中等水平的佣兵团,来的人里甚至有新手。”
“新手?”
凌云剑都忍不住开了口,“派新手来送死?然后自己再带人来保护。这算什么?左右手互搏?”
事情超出预期,没人能回答凌云剑的问题。
房间里陷入沉默。
一旁那几个一直战战兢兢的哨站代表见状,更加慌了神,为难地看向埃拉,“阁下,我等还要去安排外围的守卫驻扎工作,这……”
埃拉目的达到,也不再为难他们,偏头喊了一声,“奥尔叔叔。”
“好的,小姐。”管家先生会意,朝那几位代表伸出手,“各位阁下,请跟我来。”
除了艾尔顿因没能参与接下来的核心讨论而面露失望之外,其余三人均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不等管家先生催促,他们匆匆向埃拉行了一礼,转身便往门口快步走去,像是身后有魔兽在追赶似的。
哨站代表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荣耀加身靠在椅背上,擦拭着自己的盾。
凌云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走到埃拉身边陪着她。
穆宁抬起头看了一眼埃拉。
她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雕花,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处,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既然想不明白,穆宁索性换了一个方向,“外面那群人你准备怎么办?”
埃拉愣了一瞬,眨了眨眼,“嗯?外面?”
她顿了顿,反应过来后手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响,脸色霎那间涨红,“哼!当然是以领主的名义赶他们走!”
穆宁还没来得及劝,门就被推开了。
总是跟在她身后的黑衣人快步走了进来,向埃拉行了一礼,眼神慌乱地在穆宁他们身上瞄了又瞄,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说。
“说。”埃拉的语气不容置疑,手按在桌沿上没有松开。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垂下视线,“小姐,领地内……出了些传言。”
“什么传言?”埃拉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黑衣人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有人说……说您听信外来人的话,一来就切分原有的势力格局。还说您把侯爵控制起来了,侯爵的病重是您……
他没敢把话说完。
埃拉脸色由红转青,松开按在桌上的手,撑着额头,肩膀开始发抖,“他们编这些谎话,就不怕被人拆穿吗?”
“不怕。”穆宁接过话头,斩钉截铁地说:“因为这些传言不是给知道真相的人听的。是给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听的。”
凌云剑顺着他的话补充,“对那些不了解内情的民众来说,这些传言正好够用。”
埃拉嘴唇紧抿,在穆宁和凌云剑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
穆宁把蛊笛从腰间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问出重点,“传了多久?”
埃拉朝黑衣人抬了抬下巴。
黑衣人忐忑地抬起眼皮,“昨天晚上才传开的。”
穆宁看向众人,“能传这么快、传这么广,背后没人推波助澜不可能。”
荣耀加身忽然开口,“灰脊的东北和正北的林子里也多了些探哨。”
穆宁转头看向埃拉。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手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
他盯着她那只隐隐发抖的手,问出了一个听起来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威尔斯家族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埃拉恍惚了一下,茫然地看向他,显然没料到穆宁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岔开话题,便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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