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树叶,月光薄薄一层,落在露台栏杆上。
苗萤把珠子从栏杆边缘捡起来,攥进掌心,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像握着一小块冰。
“我答应你。”
靳槐序夹烟的手没动,像在等她说完。
"不过靳先生确定仅凭一个情侣合约就能让陆与柠同意退婚?”
"至少以我这些天的接触来看,她可不是容易放弃的人。”
靳槐序眼中闪过兴致,“你想怎么做?”
苗萤别住耳发,目光看向天边月亮,“自然是把她泼向我的脏水泼回去。”
靳槐序看着她,没立刻接话。风从树叶间穿过来,把他领带吹偏了一角。他伸手扶正,不慌不忙。
“露台没监控,刚才你又当众向陆与柠道了歉,所有人都认定是你打碎的翡翠……”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树上的麻雀,“你该不会指望它们替你作证吧?”
苗萤垂下眼,指腹在栏杆上划了半圈,“靳先生不太了解自己这位未婚妻,她很骄傲。”
“骄傲的人,会想再看一次输家的表情。”
靳槐序挑眉,“看来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周日我母亲组了个茶会,到时圈内几家太太都会来。”男人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台子我搭好了,具体怎么演就看你了。”
“至于咱俩的契约条款……”他话锋一转,“茶会结束再说。”
苗萤揉着头穴,暗道这靳家公子比耗子还精。
“成交。”
月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了一瞬,又各自淌开。风推着男人往门厅走,扶着女人往花园去,两道轮廓在路灯底下越拉越长,直到隔着整片草坪再也叠不上。
次日,苗萤准时出现在陆与柠卧室门口,她瞧了眼手中的吸尘器,随即开始锤门。
门哐当一声,陆与柠惺忪睡眼,迎头磕上伸缩杆,头上立马肿了包。
“大清早的敲丧钟呢?!没娘教的东西,难怪跟你那个短命鬼妈一样讨人嫌!”
苗萤一听,干脆拖着吸尘器冲进房间,将功率调到最大,噪音瞬间灌满整条走廊。
“柠姐姐不是让我每天早上准时来你房间吸地毯吗?还有客厅的鸟架,我待会儿就去擦。”
苗萤握着伸缩杆把吸头往地毯上碾,噪音裹着灰尘一起扬起来,蹭过陆与柠的脚背,嗡嗡嗡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她偏头看了一眼陆与柠,对方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半步,脸已经青了。
“滚出去!”
“可是地还没有吸完……”
陆与柠厉声打断她:“滚出去擦鸟架!”
苗萤缩了缩脖子,退出卧室时还不忘朝陆与柠说:“柠姐姐,那我明天晚点来。”
陆与柠猛地转头,门外却早已不见女孩的身影。她捂着额头,气得发颤。
客厅里,鹦鹉珍珠的鸟架搁在窗边,黄铜杆子上积了一层薄灰。苗萤把抹布拧干,开始从底座往上擦,瞧见珍珠小腿上的伤,不由一愣。
“你的伤怎么来的?”
珍珠歪着头,两颗豆眼盯着苗萤,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在跟我说话?”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其他鸟人吗?”
珍珠用喙啄了啄架子上的米粒,“她昨晚回来的时候嫌我吵,拿衣架打的。”
苗萤的手指停了一下。抹布压在黄铜杆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她经常这样?”
“天天这样。”珍珠的声音低下来,“高兴了叫我宝贝珍珠,不高兴了就说要把我卖了。上个月挂闲鱼,上上个也挂了。”
苗萤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
“你恨她吗?”
珍珠忽然噤声,眼珠直直锁着苗萤,像两颗钉在棉花里的墨点,“你愿意帮我?”
苗萤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看着它。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鸟架上涂了一层暖光。
“看过话剧吗?”
珍珠啄了啄羽毛底下,“说话演戏讲故事!”
苗萤眉眼舒展,“待会儿你只管记陆与柠的话,她说什么,你原样记住就行。”苗萤把抹布搭在鸟架底座上,偏头看了它一眼,“不用多嘴,不用重复,就记在脑子里。”
话音刚落,楼梯间传来动静。陆与柠披着睡袍从楼上走下来,额头还带着消肿之后的淡红。她看见苗萤站在鸟架旁边,脚步顿了一下。
“擦完了?”陆与柠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翘起腿,端起佣人刚沏的茶喝了一口,“擦干净点,别拿你的脏手把鸟架弄得都是灰。”
苗萤把抹布叠好放回水盆边,转过身来面对她,姿态温顺,“柠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陆与柠嗤了一声,端着茶杯没抬头:“比你好。毕竟做亏心事的人睡不着。”
苗萤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柠姐姐说的对,做亏心事的人确实睡不好,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夜,都没想清楚该怎么赔你。”
“那条项链两千两百万,把我卖了都凑不出零头。”她忽然抬头,眼中氤氲着湿气,“柠姐姐我不是来和你争家产的,我也分不走你在陆家的地位,你更不用怕我会威胁到你的婚事……”
茶杯啪的一声摔回碗托,陆与柠歪着头,像在看一件可笑物件。
“你说我怕你?你一个在外面野了二十年的私生女,长得跟陆家没有半点关系,连我爸看你都像看一件多余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怕你?”
苗萤哽咽道:“那你为什么要摔……”
她看着苗萤的眼睛,重新笑起来:“我就是心情不好,想摔个响的。碰巧你站在那儿,碰巧你在帮我拿项链,那就是你运气不好。”
苗萤边抽泣边说:“柠姐姐不在意我,也不在意靳家么?那条项链还是靳伯母喜欢的。”
“别一口一个靳伯母!你算什么东西!”陆与柠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像一盆水泼在炭火上,“一个野种也配叫伯母?真以为穿件像样衣服就能混进这个圈子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尖几乎戳到苗萤面前:“你跟你那个短命妈一个德行!专盯着别人碗里的东西!她当年倒贴我爸,你现在倒贴我未婚夫,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不要脸!下贱!”
苗萤缩了一下肩膀,像被那只手指戳疼了,声音堵在喉咙里没出来,只有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陆与柠看见她那副样子,气焰更盛,像一根烧到头的引信终于炸开了:“我摔那串项链怎么了?两千两百万的东西我就是砸了也不给你这种人碰!你一双手脏不脏?配不配拿它?我踢散了又怎么样?我就是故意的!你告我啊?你拿什么告?”
她喘了一口气,眼底泛着失控的亮光:“靳槐序是我的未婚夫,轮得到你来献殷勤?你妈当年夹着尾巴逃出陆家,你现在也该滚回你的乡下!”
茶水在壶里沸腾的声音,像一颗捂在盒子里的心脏。鸟架上的珍珠歪着头,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个正在等导演喊卡的演员。
陆与柠发泄完,瞥见苗萤失魂落魄的表情,得意至极,她冷哼一声,径直离开客厅。
脚步声渐行渐远,苗萤蹭掉眼泪,微抬下巴,目光扫过鸟架。
同一时间,高层写字楼的独立办公室,靳槐序接到了一通私人电话。
“宠物茶话会?”男人目光从千万合同上移开。手机里不时传来鹦鹉的声音,靳槐序捏着山根,答应了对方要求。
当晚,陆汉中在餐桌上提了一句:“周日靳家组了个茶会,圈内几家太太都去。与柠,你带上珍珠,听说还设了宠物席位。”
陆与柠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带它干嘛?吵死了。”
许芳琴在桌旁看了她一眼:“你靳伯母喜欢鸟,上次还夸过珍珠品相好。带过去也算个话头。”
陆与柠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她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珍珠正在鸟架上蹦蹦跳跳。
“烦死了,”她嘟囔了一句,“去了给我乖乖的,别乱叫乱扑,丢人。”
珍珠歪着头,咿咿呀呀:丢人!丢人!”
苗萤安静地坐着吃饭,桌子底下,妙妙正蜷在她拖鞋旁边,猫眼睛在桌布垂落的阴影里,像一盏被拧到最暗的夜灯。
“爸,”苗萤忽然放下筷子,“我可以带猫吗?”
陆汉中头也没抬,“随便你。”
陆与柠拧着眉,看她就像乡巴佬,而许芳琴一言不发,视线飘到苗萤身上,晦暗不明。
周日上午,靳家老宅侧院。
草坪上摆了几张白色圆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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