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大门紧闭已有时日。
自禁足之日起,李显大多时候都待在主殿里。
午后的一缕薄阳,自窗纸斜斜透入,落在案前,成了整座殿宇里唯一的光亮。
李显便站在这束光里,执笔作画,长睫轻垂,清俊依旧的骨相里,暗藏敛尽锋芒的城府。
这时殿门轻启,一名太监躬身走了进来。
“殿下,晋平公主下令围了长春宫,咱们的人怕是逃不掉了。”
李显问道:“孤吩咐的事办得如何?”
“奴才已经按殿下吩咐,一一打点妥当。”
李显闻言并未抬头,只是停了笔,垂眸静静望着案上那幅画。良久,他才轻轻眨了眨眼,低声自语道:“上次的事,是孤错了,这回权当给你赔罪了。”
*
长春宫内,宫人们个个屏息垂首。
太医此前把脉时便说过,闻贵人应是受了某种催产药的刺激,才会骤然发动。
两条黑毛细犬被牵至院中,嗅过闻贵人用过的杯盏与衣料,随后挣开牵引,在人群前缓步踱过,鼻尖一路轻嗅,直到停在其中一名宫女脚边,忽然猛地竖耳,低声吠叫起来。
宫女瞬间脸色惨白,眼神慌乱无措,死死盯着地面。
闻礼朝她走来,周遭宫人下意识往两旁避让,只见那宫女猛地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道:“不是我……不是我……”
众人的目光皆聚在她身上。
闻礼冷声道:“抬起头来!”
宫女吓得浑身一震。
长春宫内外把守森严,自闻贵人动了胎气,整个宫内忙作一团,她原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混在人堆里不动声色,等风波过去再逃,免得惹人怀疑,是以即便心中慌得厉害,也不敢贸然异动。怎知李嫣一来,京畿卫的人便将里里外外封得严严实实,还将众人都拢集在此处。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豁了出去,一个劲往地上磕头,边哭边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嫣踱步至她面前,眼帘略略一低:“胆子倒是大,怎么,还想替你背后的主子扛罪不成?”
宫女额头都磕红了,盯着她的鞋面就是不开口。
李嫣唇边挂着极淡的嘲讽:“你不肯开口,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来人,拖去慎刑司。”
在宫里待过的人,即便没亲眼见识过慎刑司的厉害,也听说过活人一旦进去,出来的可就是褪去好几层皮的废人了。
宫女吓得面无人色,不等宫人上前拖拽,便磕头如捣蒜,恓惶道:“公主饶命!奴婢招!奴婢全招,是……是文嘉公主!是文嘉公主吩咐奴婢做的!奴婢身家性命都在她手上,不敢不从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李嫣脸上既不见意外之色,也没有半点提前预知了答案的了然,只是眉心微微一蹙,静静看着她。
整个庭院都安静极了,除了殿内传来的痛呼声,没人敢随意开口。
宫女只觉头顶有一道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仿佛她只要稍稍错漏点呼吸,便会被那道视线的主人看出破绽。
李嫣凝视她问道:“你的意思是,文嘉公主指使你谋害闻贵人?”
“正……正是,文嘉公主给……给了奴婢一种无色无味的催产药,她说只要偷偷熏在闻贵人穿的衣裳里,事后无迹可寻,断不会被人察觉,奴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求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宫女语无伦次,磕磕绊绊地说着,生怕慢上一分就要被拖去慎刑司。
李嫣漠然听着,并不说话。
旁人都觉得,这宫女是被慎刑司的名头吓破了胆,人到绝境这才一股脑把真相全吐了出来。
可李嫣才不相信她的鬼话。
能近身伺候闻贵人的宫女,都是在宫里熬了多年、层层筛查过底细的,断不会轻易被人收买,做出此等背主的行径,由此可见,此人应是很早便被安插进来,作为内应潜伏多年,只为在关键时刻为背后的主人使出致命一击。
布局多年,李蓁断没有此等城府和心机。
况且李蓁原本是想栽赃到她身上的,眼下却被倒打一耙,可见幕后真凶不但要害闻贵人腹中的孩子,连同李蓁也不放过。
李蓁在宫中几乎不曾树敌。
此局背后主使是谁,李嫣心里多少有了猜测,只是她懒得深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既不是那种蝉,自然也无所谓谁是黄雀。
宫里的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至行宫,当务之急是在此之前,尽快查出结果,给父皇和闻家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李嫣没再多问,收回目光声音平静道:“真相既已明了,来人……”
她原本想说将此人送去内务府录供定案,转念又想到裴衍所说的,李蓁或许是突破李显身世秘密的关键,于是话到嘴边,她陡地一顿,转而对闻礼说道:“事关重大,此人先就地关押,严加看管,没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闻礼明白她是信不过宫里的人。
眼下这个宫女是唯一的人证,出了长春宫,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暗杀,暂时交由他手底下的人看管,最为稳妥。
“那文嘉公主那边?”
“先由京畿卫和禁军联合看守,本宫会即刻传信至行宫,请父皇回来主持公道。”
闻礼领命而去。
闻贵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原本的呜咽声也不怎么听得见了。
李嫣唇线紧抿,有一刻极度想要冲进去提刀给她一个痛快。可眼睛微微一闭,到底又是忍住了。
心烦意乱之际,只听得稳婆惊呼一声:“娘娘!”
众人皆是心头一坠。
李嫣身形微晃,回头望向沉默的大殿,只感恍惚。
*
行宫内,越靠近正殿越见宫人来回奔走忙碌,为明日的寿宴做准备。
裴衍不动声色地跟着那名太监。
临近皇帝的住所,太监忽然拐过一条僻静回廊,裴衍落后几步正欲跟上,却迎面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平之拾阶而下,脸上有些微讶异之色:“你怎在此处?”
裴衍蓦然一顿,目光几不可察地往他身后瞟了一眼,这才搭了眼帘,答道:“一时不察,迷了路。”
“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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