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卿十三城,人仙魔共存,人在地,仙在天,魔混于其中。
十三城有座大宗,名:长琼。
此宗有一人,名:楚却尘。
他是宗门大师兄,灵力高深,众人敬仰。如天上的太阳,刺目慑人。
但凡修道者,无人不知,无人不向往。
除了一个人,此人名:花以苔。
她今年十七岁,是最低阶的外门弟子,平日除了跟着夫子学习那本破破烂烂的心法口诀,就是干乱七八糟的杂活。
花以苔很满意现状,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待在这里,缩成一根小苗扎在地底慢慢活。
这天,花以苔在去“清心斋”食肆吃饭的路上,陆陆续续听见许多人都在讨论一件事。
“大师兄游历回来了,据说他的道境又生了一阶!”
“天爷啊,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活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
众人口中的道境是人族修道者的根本和能力彰显。
分:洗心境、种灵境、照幽境、凝华境、参玄境、观微境、合道境、太虚境、无何境。
不过这些都离花以苔很远了。
当年她被缘真长老捡回长琼,拜入坐忘峰,一路修炼都很顺利,十五岁就修到了参玄境,在同期弟子里属于翘楚,但是天下才俊何其多,不缺她一个。
她的境界从两年前就停滞了,未曾前进一毫。
平日与她竞争的同门开始落井下石,大肆宣扬她作弊,说她之前是用了什么脏手段修炼的。不仅如此,他们经常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只要花以苔经过,他们就大声阴阳怪气地贬低。
人云亦云,不明真相的人也跟着怀疑、鄙夷。长此以往,花以苔在峰中名誉扫地,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不愿受其扰,请离了缘真长老,临行前,她用攒下的所有灵石请打手把罪魁祸首暴打了一顿,又把他们的罪行记录下装订成册,满宗门撒……
做完这些,她去做了外门弟子。
这里没有人管,乐得自在。
什么道、什么人,懒得管了。都不如她眼前的饭重要。
花以苔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式,心想,楚却尘回来的话,那她至少一个月都能抢到这里限量供应的桃花酥了,因为大部分人都忙着去三楼看他。
三楼一般是高阶弟子吃饭的地方,量少精致价贵,普通弟子一没灵石,买不起,二是根本吃不饱,很少有人去。
花以苔满心欢喜地揣着六块桃花酥准备离开,但她低估了这些狂热的信徒们,他们像是商量好了突然蜂拥而至,硬是推挤着她走上了三楼。
刚吃完一碟红烧肉和青鱼豆腐汤,花以苔好悬没吐出来。挤着挤着,她被赶到了最边上,踮起脚往周围看,各式各样惹眼的头花玉冠推在一块,拥来拥去。
这其中,没有主角。
楚却尘都没来!挤什么挤啊!
花以苔无奈,她不想与信徒们搅和,费力往后退,贴着墙面挪了出去。
眼看就要够到台阶的边了,后背被猛地撞了一下,怀里的桃花酥飞了出去,硌在台阶上,要落未落。
她正要去捡,却被另一只手抢先。
“是你的么?”
周围人声嘈杂,她听不清来人说了什么,胡乱点了下头,目光始终黏在桃花酥上。
来人递给她,她接过来时触碰到了对方的手,冰凉如玉,余光又瞥见衣衫,琉璃如透,其上云纱缥缈如月。
她没多想,转身跑下了楼。
只听身后统一的声音齐齐响起。
“大师兄!”
“大师兄来了!”
“……”
花以苔头也不回,她吃完饭还得去打扫雾栖林的山洞。
长琼给自家的山啊水啊都会取个名字,皆斯文风雅,但是那个山洞除外。
彼时,宗主郎言觉和楚却尘经过此林,见有个荒废的天然山洞,稍微清理了下周围杂草,使其露出它原本的面貌。
山洞黑黢黢的,两人走进去瞧,意外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楚却尘把它抱起来,为它包扎了伤口,放它离开。
郎言觉甚感欣慰,道:“却尘不愧是长琼弟子,心地善良纯正,看来此地也与你颇有缘分,不如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楚却尘笑道:“好啊。就叫‘一只蠢兔洞’吧。”
郎言觉一向溺爱门下弟子,对于楚却尘取的不是那么雅致的名字也笑眯眯答应了,于是这个名字就沿用了下来。
这时,花以苔手拿一把扫帚来到了雾栖林。
蠢兔洞非常深且狭窄,仅容几人并排站立。
现在是农历五月,林中多香樟树,正是换叶的时机,地上金红铺地,一层一层地叠着,积了很厚。
花以苔便想着一起打扫了罢。
扫着扫着。
身后传来一阵怪声。
她回头看去,在山洞处,有个弟子侧身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摊滴血的肉往嘴里送去,不断咀嚼,身上的月白道袍被染红一片。
弟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猛地转过头,花以苔这才看到他的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白骨和牙齿。
堕魔。
顾名思义就是堕落成魔,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魔,成因多种多样,譬如被魔气侵袭或者被魔附身,但最多的是修道者们修炼走火入魔。
堕魔是最低端的魔,无心无智,一旦成为堕魔将无法挽回,永久腐烂下去。
由于堕魔杀伤力不强,宗门定了条规矩:凡是被发现的堕魔,一律交于四千戒律堂处理,因为堕魔曾经是人,他们也有家人。
戒律堂会告知家属,斩杀后交还骨灰。
花以苔见状未免有些惋惜,她正要走过去将其绑起来。那弟子扔了肉张牙舞爪朝她扑来,花以苔赶紧凝聚灵力抵抗,凛冽的灵力打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深陷进去,竟转而重新聚合,从他掌心攻击而出!
花以苔抵挡住,后撤一步重新回击,这个堕魔明显不一般,一来一回花以苔有些吃力,再这么拖下去没有胜算。
她快速思考着对策,堕魔丝毫不放松,步步紧逼……
蓦地,周遭落叶静止,风声响起,头顶飘来乌云,遮住日光,鼻尖嗅到一丝香气。
从天而降一个男子。
花以苔认识他,谁都认识他。
大师兄,楚却尘。
他站在她面前,注视着她,花以苔也看着他,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平时只能在画上看到的人,一时间呼吸都忘了,胸口蓦然一动——
如在池中一捧独立的青荷,周遭明净无尘,一双眸半含秋水,包裹着一对极黑的瞳仁,近看清澈,远看却显几分魅惑,唇似幽月,一点唇珠如露,滴落荷叶尖上。
花以苔愣了一下,心想,既然有用的人来了,她没必要在这里,走为上策!
拔腿要走时,只听楚却尘轻笑一声。
她停住动作。
见他转过身,手结成印,召唤出一个弯折的法器,法器飞旋过去,堕魔的口水流着,手也举着,头骨碌骨碌掉了下来,鲜红淋淋拉拉流一地,把金黄的叶泼红,融进红叶里。
仅一眨眼。
楚却尘把他杀了!
花以苔惊诧不已。
关于堕魔还有一条规定:任何人不得擅自杀害。有违反者,受刺鞭一百。
打完就得半残了。
头颅一直滚到楚却尘脚边,他提起来丢进湖里,荡起圈圈涟漪。
随后,他虚空握了下拳,尸体眨眼间化为齑粉浮于地面,它们日后会变成香樟树的养分。
花以苔想:毁尸灭迹了。
她心里嘀咕,楚却尘不是在清心斋吗?怎么来了这里?为什么要杀堕魔?是宗门指派的临时任务吗?
算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这种上等弟子要做什么不是她能考虑的,尤其是这种追求者众多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惹火上身。
她只想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可是下一秒,楚却尘慢悠悠倒在了湖边,如墨的发丝倾斜而下,向水里四散游去。
欸?
杀堕魔累着了?
花以苔迟疑不决,犹豫要不要上前。
没等她想好,楚却尘从湖边爬了起来,白衣尽湿,紧贴在身上,显出起伏的曲线,一道水线顺着锁骨滑进衣襟。
他直勾勾盯着花以苔,心底骤然涌出异火,原本还是微未的火舌,不知怎地愈燃愈大,烧得整个人要裂开。
烟梧城的春和柳繁茂,映着少女的脸。
有春花,落到他眼前。
“过来。”
嗓音如哑雪,丝丝缕缕铺在广阔的赤红晚霞上,深陷其中,落人心上余韵悠长。
花以苔忽然觉得像在哪儿听过这个调子似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走,走到了楚却尘面前。
“……”
“都看到什么了?”楚却尘问。
“……”
离得真近。
花以苔差点忍不住要上手摸一摸这脸蛋究竟是怎么长的了。
还是忍住了。
她先作了个揖,谦逊有礼道:“大师兄好,我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了。”
“还有么。”
楚却尘又问。
花以苔十分上道,摇摇头,坚定道:“没了。”
楚却尘笑笑,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住花以苔垂着的腰带,猛地一拽,花以苔往前趔趄了一下,登时站住脚不敢动弹。
淡淡的香气袭来,属于楚却尘的香气。
旁人都说谁经过大师兄身边时都会忍不住驻足。
楚却尘仍笑着,抬手把花以苔的腰带解了下来,轻轻叼住了一头,这才从湖边直起背端坐起来。
腰带含在他嘴里,也没耽误说话。
“如你所见,我遇到了点问题。”
“……”
花以苔暗自腹诽,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拿她腰带干什么。
但这人毕竟是宗门的宝贝大师兄,面上还是尊敬点吧,就不说什么了。
楚却尘继续道:“我近期的道境突破太快,身体出了些副作用,我需要一点媒介,压下去邪念。”
“邪……念?”
“对,是人就有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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