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移步子至殿中央跪下,俞筝然神色自若。
“皇后娘娘,臣妇即便有一百个胆子亦不敢毒害太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明察。”
额头压至冰冷地砖,她强迫自己忽视周遭一切。
咬紧牙关,脑子转得飞快,思虑接下来如何应对。
恰时,皇帝萧决携苏允迟入了内。
二人目光如电扫过殿内。
急步至御座旁,萧决询问太后身体状况。
皇后缓了缓神色,向他阐述现状。
得知太后无性命之忧,萧决缓缓吐出心间浊气,令人带太后下去歇息。
随后,他目光紧锁于俞筝然身上。
急急至她身侧,苏允迟与她并排跪下,重重叩首。
“陛下明鉴,玉饮杯虽是源香茶楼所制,但从茶楼至殿内已经手多人,但不可因此断定乃拙荆所为。”
目光定于殿中央二人身上,萧聿宁擦干泪眼。
“父皇,俞筝然定不会害皇祖母的,您万不可冤枉好人!”
静默蔓延。
一位一品诰命夫人率先打破沉寂。
“公主心思纯善,定是看不透阴暗之人的手段,可莫要被这苏夫人外貌给骗了去!”
附和声顿起:“就是啊,这商贾之人自是狡诈!”
“真相未明,无端污蔑他人,诸位自问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吗?”苏允迟的声音撞入耳膜。
语气冷硬,声音高昂,盖过了殿内所有的质疑。
向来清冷不顾世俗眼光的文武状元,此刻竟面色阴沉如水,整个人如寒霜笼罩。
殿内之人无不愕然。
俞筝然始终未抬头。
若今日无法洗去冤屈,则非但自己会身陷囹圄,夫君的官职亦恐难保全。
深深吸了口气,她朗声道:“陛下,娘娘,请允许臣妇揪出恶人,自证清白。”
在场诰命均面面相觑。
揪出恶人?这茶楼女倒是敢言!只怕是届时恶人未揪出反倒引火上身。
想到这里,不少人无不等着看好戏。
“求陛下给臣妇半个时辰的时间。如半个时辰后臣妇未寻出真凶,臣妇接受处罚!”她再次叩首。
余光中瞥见身旁那人下颚线紧绷。
沉默不过数息,萧决应允。
抬起头,她直直盯着苏允迟的眼。
那眼底藏了深深的忧郁。
重重颔首,她示意他安心。
目光紧紧锁住她。
脑中浮现的是她曾在茶楼被人诬陷投毒时从容的模样。
他下颚线逐渐舒展开来,点头回应。
再次叩首,她恳求萧决令太医验毒。
萧决挥手示意,高德望请入三五名太医。
雪亮银针插入太后几案上的玉饮杯,针尖霎时泛黑。
殿内一片哗然。
一老太医倒出杯内花茶,细细辩查颜色与气味后,拱手禀告。
“陛下,以老臣所见,此茶内含有少量花千子。”
“花千子为主,玫瑰花为药引。此乃令太后娘娘腹痛难忍之缘由。”
听得此言,俞筝然请教太医可有法子证实何人接触过花千子。
老太医捋须沉思片刻。
“花千子气味极淡,接触后亦无特殊痕迹,无法证实。”
稍作沉凝,她恳请萧决带入经手过太后茶点的所有宫人。
不多时,九名宫女跪于殿中。
扫过皆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宫女,俞筝然心间掠过一丝怜悯。
深宫中勾心斗角,这些宫人的性命如蝼蚁般低贱,逼问她们,她实乃不忍。
念及现下她自身难保,心一横,她扬声道:“据太医所言,太后茶内有花千子,此物气味极淡,接触后亦无痕迹。”
眼珠转了小半圈,她接着道:“但那花千子,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它接触酒后香气袭人,千步远亦能陶醉其中。”
在场之人错愕相望。
太医并非说过此话,这茶楼女竟欲虚张声势,诱出供词。
九名宫女除了发抖无其他异常。
取过一盏酒,俞筝然缓慢逼近。
“如现在认罪亦或者指出罪人,陛下或许可从轻发落。”
“倘若抵死不认,待真相水落石出时,难逃一死。”
此言落地瞬间,宫女们面上皆是掠过喜色,极其配合伸出双手,任由她查验。
她怔了怔,手中的动作停滞。
“罢了,定然不会是她们。”萧决的声音自御座处传来。
原来,为了保证宴席中太后的安危,他提前下令,凡太后所食之物,每一环节皆由三人负责,一人传膳两人监看。
搁下手中酒盏,她神色凝重。
陛下所言之意,宫中传膳之人不可能有疑。
依方才宫女反应来看,她们确实不似可疑之人。
瞟了眼旁侧的宫漏。半个时辰已过大半。
她双腿发软,不动声色地扶住身侧的几案以稳住身形。
有些诰命夫人已是执帕掩唇,悄然窃喜。
萧聿宁秀眉拧成了疙瘩,手中帕子绞成了腌菜。
苏允迟星眸自始至终未离开过她。
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于殿内巡视一圈,他陷入沉思。
被册封为二品诰命,许多诰命夫人心里不服于她。
如此刻他出手解了此时的危局,日后她依旧会被人诟病。
既如此,便交由她自行解决吧!
挪步至她身前半步距离站定。
他淡然开口:“娘子,前几日的六号话本子,你可爱读?”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但周围离得近的几名诏命夫人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均是吃惊不已。
都这个时候了,这对小夫妻竟还有心思谈论话本子!
一诰命夫人一个没忍住,被茶水呛住,瞥了眼御座,她死死按压咽喉迫使自己不咳嗽出声,直至眼角飚出泪。
六号话本子!?
俞筝然抬眼,与他四目相对,他眸中尽是肃然。
蓦地,灵光乍现!
她急速跪地,恳求萧决令太后贴身嬷嬷细说太后宴席前所食之物。
嬷嬷细细道来,除去早膳,太后娘娘如常喝了调理身子的汤药。
“不知嬷嬷可知汤药的药方。”她问道。
老太医拱手:“太后娘娘的药方是老臣所配,安神之效,并无花千子。”
她紧咬下唇。
前些时日,她让苏允迟写探案话本子,并依照先后列了序。
六号话本子,讲得是一大户商户主母被毒害,经过数次探查终于抓捕了真凶。
乃一府内庶女所为。
为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她利用医理,于主母日常爱食的糕点中加了少量延龄草。
延龄草不常见又有助眠之效,却恰同卤料丁香形成致命之毒。
而那主母偏偏极爱食用卤牛肉。
“半个时辰将至。俞筝然,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后的话将她思绪拽回。
指甲奋力掐自己掌心保持镇定,她脊背挺直,拔高声量。
“求陛下与皇后娘娘验太后娘娘今日所饮的药汤。”
余音绕梁,久难散去。
某桌案下,一染着玲珑丹蔻的玉手猛然攒紧了手中帕子。
见御座上无人回应,她复又高声道:
“臣妇身份低微,即便蒙受冤屈亦不足挂齿,但若加害太后娘娘的凶手逍遥法外,陛下与娘娘岂能高枕无忧?”
死寂压得人心慌。
须臾,御座上传来一道颇为沉冷的声音:“准!”
几名侍卫随同嬷嬷直奔慈宁宫,从厨役宫女手中截下药碗。
老太医接过玉瓷碗,细细嗅了嗅,脸色大变。
“陛下,这、这……老臣惶恐,太后娘娘今日汤药中确实有花千子。”
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
突然,一诰命夫人壮着胆子道:“陛下,可太医已验过玉饮杯,杯内同有花千子与玫瑰花,那才是毒药啊!”
“对啊!陛下英明,切勿被这茶楼女迷了眼!”趋同之言鹊起。
“陛下,方才太医言,杯中有少量的花千子,太后娘娘呕吐时,胃里药汤喷溅至杯中亦有可能!”俞筝然依旧跪得笔直,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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