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后不信苏台的死是意外。
虽然她早就知晓苏台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癖好,但这么长时间都相安无事,为何偏偏在薛晏入宫后,偏偏在她给赵琤难堪后,就出了事?
她笃定苏台的死与赵琤和薛晏有关,命人严查。
可里里外外查了个遍,苏台确实是死于服药过量。
那药是苏台自己让人带进来的,帮他采买的小太监供出买药的地方是一处暗窑子。
卖药人也交代,苏台要的药一次比一次性烈,羽身体有大害。
苏台的干儿子作证,苏台用药后会格外亢奋,爱对宫女用强施虐。
这次这个宫女就是他新得手不久的,顺着她审下去,竟发现连慈康宫都有宫女遭过他毒手,且忍气吞声不敢告发。
也有过几个不愿从的,都被苏台寻到错处打杀,或莫名死于“意外”。
查来查去,苏台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反倒让郭太后丢了脸面,下不来台。
此事暴露了她作为太后,管理后宫不力,御下不严,纵容心腹荼毒宫女、秽乱宫闱,实在是失职。
因此,郭太后怒急攻心,又晕倒了。
赵琤听说后,让洪林带着太医去慈康宫。
“陛下政务繁忙,命奴才先带太医来给太后娘娘诊治,陛下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洪林隔着屏风,恭恭敬敬道。
“皇帝有、心、了。”屏风内,郭太后躺在床上,脸色青白,说话时用力到唇边的皱纹都抽搐。
她有自己亲信的太医,正在给她看诊。洪林带来的太医派不上用场,只在外面候着。
亲信太医诊完脉出来,洪林关心了一番太后的病情。
得知太后这是急火攻心,他宽慰道:“娘娘消消气,那等胆大包天的奴才不值得您动怒,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郭太后听了这话只觉刺耳,更加咬牙切齿。
洪林却接着道:“陛下说了,娘娘既要顾着朝堂,又要管理后宫,实在辛苦。难免一时不察,有所疏漏,千万不必放在心上。”
“万幸陛下后宫没有妃嫔,没闹出更大的乱子,娘娘实在不必介怀。”
句句说不要紧,却字字都在怪她。
郭太后听得心头冒火,正要呵斥,一张口却气血逆行,剧烈咳嗽起来。
“娘娘!”霜降立刻给她端水,寒雪跪在床边给她拍抚胸口。
洪林连忙道:“哎哟,娘娘这是怎么了?梁太医,您快去给太后娘娘瞧瞧。”
梁太医再次进去看诊,劝郭太后息怒。
霜降自然知道自己主子为何动怒,面色不善地出来赶人,“洪公公请回吧,娘娘要歇息。”
洪林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告退,不打扰太后娘娘歇息。”
他一退走,里头就传来杯盏碎裂声。他走得更快,脚步十分轻巧。
“欺人太甚!”郭太后怒气森森,浑身都在颤抖。
“娘娘,”梁太医劝诫道,“您万万不可再动怒,否则恐有中风之险。”
郭太后一听吓着了,立刻捂住隐隐做痛的心口,深深吐息,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上回气成这般,还是一个月前,赵琤拿着一沓口供和证据来慈康宫,说要给先太子平反。
当年那件事本就是一个局,是一次对先太子的围剿。
谁叫他德才兼备、光风霁月,过盛锋芒压得底下的兄弟毫无机会,出色得连先帝都忌惮。
只是她没想到,过去五年,赵琤竟然还能查到证据。
她自然是不承认的,反而怒斥赵琤:“你的皇兄皆已身死入土,你还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到底是何居心?”
赵琤却道:“是脏水还是事实,母后最清楚不过。”
郭太后拧眉:“你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赵琤道,“儿臣只是想给皇兄平反,只要母后愿意,定然也有办法保住秦王的身后名。”
郭太后一听就明白了,赵琤这是以退为进,在与她做交易。
他掌握了秦王、安王、齐王都参与谋害先太子的证据,但却来找她谈,不过是不希望她和郭家拼命阻拦。
他只想为先太子平反,并不在乎这盆“脏水”泼在谁头上。
只要她愿意,这件事就可以和她的皇儿秦王无关。
于是她答应了,圣旨昭告天下,是安王谋害先太子。
“早知如此,哀家就不该答应他!”郭太后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恨得牙根痒痒。
原以为先太子死都死了,平反也不过是图身后名,允他又何妨?顶多方便赵琤启用几个先太子旧部罢了。
先太子的旧部早已被他们打压得不成样子,就如薛家,只剩薛晏一个废人活着,料想即便平反也成不了气候。
没想到薛晏竟然是个狼崽子,如此猖狂!
郭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吩咐道:“霜降,给兄长传信。”
慈康宫侧殿,书房内,穿着绣金蟒袍的小男孩正伏在书案前写大字。
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岁模样,执笔的手微微颤抖着,落笔还欠缺力道。
但他不急不馁,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端正投入的模样,甚是可爱。
他身旁守着一位二十出头、女官打扮的女子。
见他写完搁下笔,那女官道:“好了殿下,今日就写到这儿吧。”
她拿来温热的湿帕子给他擦手,又蹲在他身前,轻轻给他揉按酸胀的小手。
“姑姑,方才外头可是在传,皇祖母病了?”男孩问。
女官道:“嗯,今日宫里发生了一些事,太后娘娘大概是气病了。”
男孩知道姑姑这么说,那就又是自己不能问的事,叹了口气道:“那我能去探望皇祖母吗?”
女官道:“娘娘怕过病气给您,叮嘱您过几日再去请安。”
“好吧。”
男孩看向自己写好的大字,抿了抿唇,迟疑道:“那……我可以去给父皇请安吗?”
女官注意到他的视线,问:“殿下想将写好的字给陛下看?”
男孩点头。
“那便去吧。”女官站起身道。
男孩立刻露出笑颜,跳下椅子,牵住了她的手。
*
御书房。
赵琤要批阅今日的奏折,薛晏手里也被塞了一摞。
赵琤:“请中书令大人替朕分忧。”
今日早朝没吵出结果,薛晏如今还是中书令。
薛晏却道:“你让我做中书令,不过只是试探他们。”
赵琤闻言一顿,望向他的眼眸更加深邃,“还是阿晏知我。”
景朝实行三省六部制:中书省辅佐君王决策,草拟和颁布诏令;门下省掌审核封驳,防止决策偏颇;尚书省统领六部,落实政令。
但赵琤登基后,中书令和门下侍中接连空缺,两省渐渐形同虚设。
尚书省被郭荃把持,以代摄政太后协理政务的名义,权力越发膨胀起来。
“原中书令李大人病逝后,我尝试提拔了自己人上去。郭氏他们就推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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