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产业做大后,小小的楚妙漪与人发生争执也不找爸妈撑腰,她会大声说:“等着,我让我哥来收拾你!”
楚妙漪没有哥哥,爸妈只有她一个女儿,就连亲戚家也搜不来半个哥,叔叔家仅有一个比她长几岁的堂姐。
但她天天说,日日说。路见不平或是自己跋扈时,总会人仗哥势:“我叫我哥来!”
后来有个较真的小孩指着她鼻子当众戳穿了她的幻想:“你撒谎,你跟本没有哥哥!”那天,她哭得可伤心了,不是因为被小朋友们当骗子撒谎精,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认为她应该有个哥哥,但她停不住幻想,上课跑神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病的同时,心底还会有另一道声音呼唤着哥哥。好似叫一声哥哥,就会从天而降一个无所不能的哥哥,给她讲她听不懂的课,处理她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
某天,女生们围在一起分享零食闲聊:“我小时候超想要个哥哥,我妈问我想要弟弟还是妹妹,我说,你给我生个哥吧。”
“我也是,我也说过让我妈给我生个哥哥这话!”
楚妙漪开心加入:“你们也想要哥哥?”
“谁不想呢,独生女都想要个哥。”一个女生说。
“长女也想要。”另一个女生补充。
楚妙漪高兴极了,原来自己没病,想要哥哥是正常的。
可进入青春期后,她从潮湿的梦境中惊醒,惊觉自己和别人还是不一样。谁家十几岁的少女会幻想自己睡在哥哥的怀抱里,并期待着那缕烟雾似的兄长轻柔地亲吻她,问她是不是最爱哥哥。
妈妈去世时,她拉着妈妈冰冷的手,哭得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就在她哭喊妈妈时,心底有道声音仿佛在与不存在的哥哥倾诉——我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我有了妈妈。哥哥,你为什么让我拥有她,却又失去她。
她百分百有病!
她去心理咨询,把什么都说了,她的幻想,她心底的声音,妈妈去世时她对不存在的哥哥那番奇怪的哭诉。
心理咨询师问她:“你心中的这个哥哥,有具体形象吗?”
她张了张嘴,本应该说,她的哥哥无所不能天下第一,他总是抱着自己,就像她就在哥哥的怀抱中长大,她的摇篮就是哥哥的身体。她应该描述他垂下来的黑色长发,他漂亮的身形,他朦胧不清但一定俊美的脸,还有袖口幽幽的花香。
但她说的是:“紫色。”
“还有吗?”
“紫色……蛇。”
心理咨询师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最后的结论自然是她太压抑自己了,建议她不要回避性幻想,幻想并不羞耻。
“交个男朋友。”闺蜜也说,“你就是欲求不满,交个男朋友或者找个炮友,床上把哥叫够叫到吐,保准你药到病除。”
楚妙漪尖叫逃走:“不要再说了!!那些男人又浊又臭又脏我生理性厌恶他们!”
哥这个字是干净的,漂亮的紫色,臭男人怎么配呢,谁要叫他们哥哥?不许玷污了她的哥哥!
*
楚妙漪做了个很长很杂乱的梦,从小到大从古到今的。梦的最后,她终于召唤来了她的哥哥,神武英明的哥哥一巴掌将游轮上的那个猥琐白西装抽到爆体而亡,血肉糊满了影音室的墙壁。她开怀大笑,蹦蹦跳跳夸她的哥哥:“谁说我没哥哥!我有哥哥!我哥最厉害了!”
大仇得报的舒爽让她扬着嘴角苏醒。
这是哪?
她躺在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床上,头痛的像宿醉。眼前的房间怪异奢华让她神经紧张,一度怀疑自己在坠海前被白西装拽了回去。
她像只刚被逮回家的流浪猫,警觉打量着四周。
此处无论高大的窗户还是巴洛克式风格的装潢,都昭示着她身处一座古老的欧式城堡中。她躺在雕花彩绘的公主床上,陷在一堆巨大柔软的枕头中,身上盖着柔软轻盈的羽绒被,上面还覆着一条深绿色的金丝绒毯。
房间很安静,没有涡轮声海浪声也没有海鸟的叫声。月光透进窗户,窗台的花瓶里盛开着一捧蓝紫色的美丽花束,屋子里弥漫着独属于夜晚的幽香。
城堡外还有一座漂亮宁静的花园。
“我穿了?”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还是她的手,上船前做的美甲还在。
她悄悄溜下床。梳妆台的椭圆悬镜里,她的脸半点没变,只是有些苍白,眼神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身上的紫色荡领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包裹严实的白色荷叶边曳地长裙。
是身穿吧?尽管身上的衣服变了,但身体还是自己的。或许,她坠海后,掉进了时空缝隙里,身穿到了某个神秘的城堡。
卧室门轻轻扣响,她惊恐跳开,慌张奔向床铺,在门开之前躺回了床上,把自己埋进了枕头堆与被子里。
但她没来得及装睡就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端着烛台,眼睛弯弯着,笑眯眯走到她床前同她打招呼。
“太好了小主人,你醒了。”他声音又哑又甜,还带着嘶嘶的杂音。
漂亮友好的男孩子,眯着眼睛对她笑,有一种扭曲的狡黠感。
他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用一条浅紫色发带歪歪扭扭编成一束垂搭在肩膀前侧。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袖口用金线绣着某种繁复漂亮的花纹。
“你好……”楚妙漪小声回应。但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该装失忆还是如实交待。
她怕得发抖,却又没有在游轮上那么的无助。她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个陌生的少年,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你还好吗?有没有想起什么?”少年询问道。
楚妙漪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你……是谁?”
“小主人受了惊吓魂魄不稳,不记得我们理所应当。”他细白的手放在胸口行了个礼,睫毛低垂,嘴唇一侧露出小牙尖,自我介绍道:“我叫吐紫,是尊主的魔灵,也是这座城堡的管家。”
“兔子?魔灵?管家?”
楚妙漪瞪大了双眼,她穿的是个魔法世界?
“是的,吐紫。”少年张口一吐,吐出一缕紫烟,抬起手轻轻一划,紫烟组成了两个字漂浮在半空中:吐紫。
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悬在半空的烟雾自动组成文字让楚妙漪确信她真的穿越了,穿到了某个西幻背景的魔法世界。
吐紫笑眯眯道:“尊主在做善后工作,寅时……我是说,天亮前回。”
“尊主?”
“这座城堡的主人,苏辛。”吐紫又再现了烟雾组字的魔法,看到这个名字,楚妙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魔法师吗?”她问。
“邪僻乖戾的疯子,千年酿的醋坛子。”吐紫的回答相当奇怪,脸上还浮出怪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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