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燥热正缓慢浸透教学楼,下课铃的余音还在教室打转,人影匆匆而过,积蓄了一个上午的躁动,终于找到蜂拥而出的缺口。
苏以盼因人工闹钟失效,早起失败,不费吹灰之力抢到了第一排的位置,而凌霖竟然来的比自己还晚。
晚就算了,还卡老师视野盲区,摇头晃脑的睡觉。
“你干嘛去了?”苏以盼不满地抽走她当伪装的书,猛然把人晃醒。
凌霖懵懵地发问:“下课了?”
苏以盼撑着脑袋:“没下。”
“哦……”凌霖摇摇晃晃地站起,“吃饭去?”
苏以盼半捂住嘴,暗自神伤:“不去。”
凌霖瞥见她面前摊开的书页,一眼就发现问题所在,手掌也撑在书上,吸引苏以盼仰起脸:“昨晚没背吗?”
“就是背了……”苏以盼抬眸看她,无奈地抿平唇瓣,却义正言辞道,“背得可认真了。”
直接背嗨,睡醒什么都没记住,又像没背一样。
凌霖半信半疑地压低眉心,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折返,“真的?”
苏以盼轻声道:“假的。”她要开始努力还账,补上昨晚背嗨的后果。
“公共课不用那么认真。”凌霖边安慰,边拽住她的胳膊,“吃饭了。”
苏以盼纹丝不动,不是认不认真的问题。脑子里总要有点知识滑过的痕迹,才会让结课答题考试显得放心一些。
“你昨晚……究竟干什么去了?”凌霖先把自己拽得没了脾气,目光中反倒掺了点迟疑。
苏以盼听这话耳熟,好像自己刚说过一样。
凌霖没有给出回答,自然她也不会描述那么清楚。苏以盼眼神闪躲,假装很忙地环顾四周,恰时停在门口。
苏以盼慢慢往椅背靠,朝门口的方向扯出笑意:“干的人来了。”
凌霖听得一脸懵,解释的话没递到嘴边,苏以盼直愣愣地戳着心窝逼问,“你呢?昨晚干什么去了?晚上是有什么大事,能让你从早上补觉到中午?”
“我真挺好奇的。”
“我……”凌霖连连后退,想要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来回磨蹭,“就是……咳……”
“干alpha……真的会开心很多吗?”
苏以盼:“?这是你会说的话?碰见谁了?”
“我身边就你一个alpha上alpha的特例。”凌霖一脸严肃,“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其他不用过多解释。”
苏以盼点头又摇头,脑袋定住后,看见面前走过来的人影,“你问他,我反正没差。”
“什么?”沈序舟的声音陡然插入两人的交谈,他盯住苏以盼看,“你怎么了?”
“没怎么。”苏以盼重新坐回原位,这种事,还是不要摆放在大白天谈论了。她转换话题问道,“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沈序舟回神过来,一想到没能准时起床,给她准备早餐,心里那股内疚劲止不住地往上窜,并且断定苏以盼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凌霖冷不丁地来了句:“她不吃,喜欢挨饿。”她过完嘴瘾,话音还没落到地上,转身就走。
苏以盼目送走凌霖,转头对上沈序舟,喉间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干渴。她垂下眸,手拍着身侧的座椅示意。
沈序舟听话地坐到她的身侧,之后谁都没动。
苏以盼翻书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入掌心。
其实,她也好奇。
昨晚,她看见沈序舟迷离的神情,几番崩溃地到达顶端,听见全乱的呼吸,胡乱蹦跳的心脏……
应该是爽的。
而且,怀孕后的alpha会重欲,又极度敏感,太阳没出几下就会悉数交代干净。
至少昨晚是这样的。
那之前了……?
苏以盼收回思索,目光荡到他身上,不近看完全没法发现这是个怀孕的alpha,“沈舟舟……”
沈序舟轻声应道:“嗯?”
苏以盼半张着嘴,提议吃饭的话语忽然被其他声音打断,门框边探出个脑袋,确认两次后,才走进来,“以盼,原来你在这儿。”
苏以盼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容时睿……?”
“是我。”容时睿浅浅弯着眼尾,指尖抚平纸张折痕,递到苏以盼面前,“找你签字。”
苏以盼拿笔签完,才发现指缝间被墨水沁上了颜色。
容时睿先是递来餐巾纸,像是还保留着之前的习惯,索性帮她擦去表面的水痕。
苏以盼抢先收手回来,刻意往旁边侧身,没有直接朝两人的方向看,但依旧两道轻重不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也在若有若无地飘。
容时睿开口问道:“这位是?”
沈序舟本人看起来毫无异样,甚至从口袋中掏出纸巾,重新帮她擦了擦手指。
苏以盼看着那片沁入肌理的墨水,将沈序舟的手按了下去,随口安了个身份解释,“我哥哥。”
“他是谁?”沈序舟听完,直接黑脸,声音闷闷的,有理有据的话语从胸腔深处挤了出来,“身为哥哥,不关心妹妹是应该的。”
“同学而已。”苏以盼悄然握住了他的手,浅笑着送走容时睿。
等人走远,沈序舟没有放开苏以盼的手,垂眸没看她:“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苏以盼本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完全可以按照“同学”关系翻篇而过。她抽回手,抬手把耳畔的碎发别到耳侧,“前男友,满意了嘛。”
沈序舟执拗地问道:“他是第几任?”
“三。”
“我是第几任?”
苏以盼平静地看向他:“你觉得呢?”她的视线很平静,沈序舟浑身竖起戒备,偏偏还要倔强地抿紧唇,一言不发。
“我……”沈序舟觉得,自己没有名分。
苏以盼未置一词,将注意力淡然转回书本,留给他一个疏离的侧影。
沈序舟别开脸,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开始没事找事地捏住衣摆。
裹在衣料下的弧度一个劲地定住他的手,他轻柔地摸着,想要将那股翻涌的委屈死死压回肚子里。小腹却在掌心下微微发紧,被情绪牵扯出来的抽痛,气鼓鼓的晕染委屈。
他没名分,崽也没名分。
小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沈序舟微微愣住,瞬间看向苏以盼,没有得到回应后,又垂眸回去。
可能是没按时吃饭导致的错觉,也可能一种提醒。他刚跟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东西统一没名分的战线,而肚子里的崽用了唯一的方式回应。
沈序舟果断压力一只没出生的崽,小腹在抚摸心安渐渐松软下来。
没事的崽,你也是没名分的崽崽。
他已经过了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然可以更直接地来一句“你妈妈不要你了”的挑衅。
苏以盼骤然回过头来,长长舒出口气后,指尖在他隆起的小腹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沈序舟撇着嘴,把脸扭到一边,躲开任何回应。
苏以盼撑住脑袋看他的幼稚的行为,完全没有已满二十八岁的成熟自觉,也亏了自己喊出的那声“哥哥”。
“走吧哥哥。”苏以盼站起凑到他面前,“吃饭了,哥哥。”
沈序舟被喊得耳朵发红,快速抛下崽,瓦解战线,牵住苏以盼的手。
食堂餐厅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他们面对面坐着用餐。
沈序舟突然愣住,想起了什么,停下筷子。
苏以盼要崽,不要自己。
沈序舟猛地倒抽气,反被崽压力了一波,没名分的只剩下一个人。
他更破防了,嚼着的饭都不香了。
.
苏以盼没有在晚餐时间按时到家,甚至到晚上十点过依旧没有动静。
他没有名分,没资格催促苏以盼回家,可alpha信息素被空气稀释到淡得没味,那股恶心从胃底翻上来,胃壁痉.挛着往内缩。
沈序舟清楚地记得,从下午回来到现在,已经吐过三次。
孕吐的恶心像许久不见地招呼,是他这段时间过于沉溺温柔乡的报应。
小腹在吐完之后一抽一抽地追着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轻轻贴在肚子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团小小的温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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