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李三剖开许兰的腹腔之后,闭着眼睛在里面翻找,终于摸到了坚硬异物。
他高兴地睁开眼看,才发现经过他的这番动作,竟暴露出了下方像囊一样裹着胎躯的子宫。
这一眼又将他吓了个半死,好半天才缓过来,草草把棺木盖了回去,又磕了十来个响头,刨了点土盖上之后就离开了。
容璎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也被吓到了,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江拭的手臂,江拭看了她一眼,没动。
“她当时睁着眼?”
在赌坊看见那金簪的时候,江拭心中就有了猜想,胎儿一事却有些意外。
李三回道:“是的,我绝不可能记错!”
江拭又问:“胎儿多大,生出四肢了吗?”
“这、我当时哪敢看那么仔细?”李三面露难色,用手比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胎儿满三个月时,三魂入胎,瞧李三比的大小,怕是都快四个月了。
这么说,死的时候许兰就带着怨气,腹中胎元不散,李三又是门外汉,开棺前没有正确安抚死者,甚至还故意损坏尸身,致使胎死腹中的孩子暴露在外,如此再得天雷淬体,想不尸变都难。
基本能确定在崇阳镇作恶的凶尸就是许兰,不过事情仍有蹊跷之处,也不知道涂钦北两人顺利与否。
“你可听说许兰是因何自尽?”
“这我就不知道了。”
江拭也只是随口一问,没觉得他能知道。
将事情交代清楚后,李三哭着道:“求仙师救救我,那许兰,她吞金自尽,便是我不去偷,也会有别人去的。”
江拭给了他一个红色护身符,淡淡道:“这护身符只能保你免受鬼魂侵扰,你做这种事损了阴德,日后不止会霉运缠身,寿数也有亏损,只怕还会殃及后代。”
李三人都吓傻了,“那我该怎么办?”
容璎道:“简单呀,缺德了就为自己积点德呗。”
从李三家中离开后,已经快到约好的时辰,两人骑马赶回青石村。
青石村的村口有一块两人高的巨大青石,村名也是由此而来,涂钦北和江桡就等在青石下。
“吁——”江拭骑着马缓缓停下,等看清江桡手中多了个糖人,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容璎问道:“你吃的什么?”
青石村的糖人师傅手艺粗糙,江桡手里的这个是吹起来的葫芦形状。
江桡一口咬掉葫芦嘴,隐隐炫耀,“糖人啊,北哥体贴我年纪小,跟着他跑前跑后,特意买给我的!”
涂钦北也是路过时看那小摊面前孩子多,江桡又总盯着看,他一时想到观里的师弟们,这才给江桡买了一个。
况且江桡是江拭的弟弟,冲着江拭也得讨好一下不是?
江拭看向涂钦北,面色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你买的?”
“嗐!没多少钱,一个小玩意儿,江兄不用谢哈哈……咳咳。”
怎么回事!
怎么这脸色一点也不像要道谢的样子!
难道他终究还是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江拭!”容璎生气了,“怎么我也跟着你跑前跑后,又挖坟又受伤又被吓的,我就什么都没有?”
仿佛意料之中的事情终于到来,江拭闭了下眼,再度看向涂钦北。
“…………”
涂钦北终于意识到问题出现在了哪里,干笑两声,“容姑娘竟还受伤了么?我这里有药膏。”
容璎摸了一下额头。
那里早就不疼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伤。
江拭道:“我去给你买,买两个。”
涂钦北尴尬道:“这个时辰,青石村的人都已早早回家了。”
江桡见大事不妙的样子,加快了吃糖人的速度,清脆的咀嚼声在容璎来看无疑是一种挑衅。
容璎更生气了,开始甩脸色,“我要下马!”
江拭已经能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把她抱下来,在江桡面前扳回一城。
她不顺心的话,有得是法子闹,把她抱下马只怕还不够。
江拭走过去,并未抬手去抱她,而是撩袍单膝跪好,拍了下自己的肩和膝盖,“踩这里。”
……还能这样?
容璎眨眨眼睛。
虽然是他下界人,可她这么踩着他是不是不太好?
绣着海棠花,镶了一圈珍珠流苏的翘头鞋试探着踩在他的肩上。
这么下马其实更不方便,只是两人的目的都不在下马而已。
容璎有点不放心,“你不会故意摔我吧?”
“不会,”他抬起手,“你扶着我。”
他小臂上系着黑色的皮质护腕,勒得很紧,容璎把手放在上面,又问了一遍:“你真愿意啊?”
只要她能不闹,这点事算得上什么?
江拭道:“来。”
踩人和踩死物的感觉到底不一样,容璎踩他大腿的时候晃了一下,被他稳稳当当的接住,放在地上。
目睹全过程的涂钦北:“……”
这真的是江拭吗?
那个被称为少年英才的江拭,就是这么讨妻子欢心的?
会不会还有一把和避劫一模一样的剑叫劫来,然后他认错了人?
面色复杂的涂钦北看向一旁的江桡,后者满脸悲愤,好像他哥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似的。
涂钦北很想说,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咱们这些外人就别替他们真情实感了……
江拭如同无事发生般拍了拍被她弄脏的地方。
容璎这回是心情舒畅了,尤其是看见江桡快哭出来的眼神,她更开心了。
“江拭,你对我真好。”她一边娇滴滴地说,一边得意地看向江桡。
江桡:“……”
已经快被气哭了。
江拭及时把话题移到正轨,“你们都问到了什么?”
涂钦北连忙道:“已故的是位姑娘,叫做许兰,年十六……”
青石村不大,许兰的事很多人都知道,街坊邻居都说许兰这姑娘心好,她还有个叫做刘远的青梅竹马,不过大概四个月前,刘远离开了青石村,据说是要去赶考。
刘远走后,许兰一直都郁郁寡欢,一个月前得了封信,然后就自尽了,发现她尸体的是她邻居,许兰死的时候眼睛睁着,怎么都闭不上。
这时候有一个游历的修士路过此地,说许兰身上怨气深重,需要等她做法之后葬到祖坟处,才能得以安息,村里人自然照做。
难怪之前询问,村民回答许兰坟茔地点时会眼神闪躲,这种事情在凡人眼里多少有些晦气,当然不好直接同外人讲,想必涂钦北能问出这些也是费了番力气。
江拭问道:“她收到的信?”
涂钦北道:“那信上说刘远赶考途中不幸死于妖鬼手中,信里还有一枚带血的玉佩,想必是刘远的,不过在许兰下葬那天已经都烧了。”
“刘远的家中情况如何?”
“只有一个老母,也在半年前病逝了。”
江拭垂眸沉思片刻,将今日他和容璎查到的事言简意赅地说出。
说到那盗墓贼在许兰肚子里看见胎儿的时候,容璎悄悄走到江桡身后,在他耳边幽幽道:“那胎儿被裹在薄膜里,就像你吃的这个葫芦糖人一样……”
江桡本来就听得入神,被她这么一说,下意识看向手里的糖人:鼓着的,薄得透亮的葫芦壳……
他吓得尖叫一声,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糖人扔到地上,跑去哥哥身边。
容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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