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这个地步,宁洲也没了认命的打算。
人活着,就有与牛鬼蛇神斗一斗的勇气。
宁洲借着镜子观察着妈妈在“梦”里的生活,并且还无师自通,牵出一段香火链接了塔布县。
但塔布县终究外来力量有极强的抵触,所以宁洲只能冒充妈妈的口吻,用手机短信的方式对“宁洲”进行提醒,助他死里逃生了几次。
期间宁洲也想将之后发生的事对“宁洲”说一遍,至少提个醒,不让他再按着之前的轨迹,落得这样的下场。
但可惜,塔布县就像装了一个十分精密的雷达,只要一有类似的苗头,立刻就能拉警戒。
无奈,宁洲只好继续等,等到宁洲的魂飘飘荡荡到了妈妈的梦里,才敢发信息。
可不管他怎么发,说什么,“宁洲”都不为所动。
甚至,在神婆版上帝视角的宁洲眼里,“宁洲”自始至终都在沉睡。
他又企图发一些危言耸听的东西,让“宁洲”知道自己此刻在梦里,只要他能自主醒过来,这信息也能传过去。
而“宁洲”也不负期望,从梦境中脱离。
但神婆宁洲还是慢了一步,魂魄很快与塔布县进行了链接。
后来终于又碰上“宁洲”的魂来到了“现实”。
宁洲回想自己的过去,知道这是他最后一个能够传递信息的机会。
他想告诉“宁洲”,我就是你,他想告诉他,你不要再去深究了,现在这样安稳地过下去,找机会把画扔掉。
不去知道真相才能救妈妈的命,救你自己的命。
可他想传递的信息,要不就是空白,要不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曲解。
要不就是被这个一腔热血的少年当做了耳旁风。
真要算算的话,神婆宁洲的年纪得有三十了。
长到三十岁,期间并没有经历过社会的磨练,心智上还像个孩子。但岁月又是无情的,尤其是那样凛冽的风,总会在心上留下些斑驳的痕迹。
那股冲劲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他累了。
神的眼睛自高空注视着万物,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下。
无人能躲开。
宁洲笑着,笑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
他可以坐在这里,等待着命运的终局,或者,等待着一个新的开始。
既然躲不过,不如去拥抱这个既定的轮回。
宁洲找来一碗水,将剩下的所有香都点燃,香灰落在碗里,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他仰头将这碗香灰水咽进肚里,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铜镜,送自己归了西。
其实这话不准,他归不了西,他的魂魄得先下到那塔布县,一肚子香灰水,那股安魂气早浸透了他的魂魄,对年纪尚轻的秋云清,是致命的吸引。
或许这才是一见钟情的原因。
令人发笑。
宁洲不怕他进不去这塔布县。
世间万物都在神的眼下,更别说,荣家宅子的暗门里,还有一尊神像。
或许是秋云清情窦初开时,见到的全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便向山神许下个求姻缘的小愿望。
而山神手下刚好有一个俊俏的男鬼。
于是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等宁洲再次睁开眼时,他已忘却一切,坐在车站大厅的椅子上。
身份是,一个寻噩梦偏方的少年。
时间从来都不是线性发展的,它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直到一粒渺小的尘,倾倒下一碗浓稠的香灰水。
宁洲把自己的魂从身体里刨出来,那魂魄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旁的人看不清,但宁洲却懂,那是这段莫比乌斯环上,发生的所有。这粒卑贱的不起眼的尘,用自己的身体,将神这个庞然大物迷了一瞬的眼睛。
命运,进而彻底崩坏。
不过宁洲依旧选择顺从了神。
他穿上鲜艳的红衣,入了婚房。
他站在命运的尽头看着这一幕,却并不打算再做什么。
只是跪下来。
“一拜天地——”
重重磕头。
“二拜高堂——”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秋婆婆,秋云清,红衣新娘,包括宁洲自己。
宁洲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带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大脑充血,眼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就快要来了,命运的终局!
宁洲快要抑制不住喉间即将喷薄而出的笑声了。
“夫妻对拜——”
他的笑终究没能控制住,混着如喷泉般的鲜血从喉间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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