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淋浴头的水垢又变多了。
温热的流水细细分叉,从发顶滑落到紧实的胸腹,自两边圈出水痕,大大加长洗澡的时间。
“嗯?”原芃疑惑到鼻音上扬,咕哝着,“忘修了吗?”接着取下淋浴头,拆开吭吭捣鼓两下,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堵塞物,再通水,这才重新聚出汩汩流水。
他趁机迅速冲洗,麻麻利利擦干,在蒸腾的热气中踏出洗手间,边走边用毛巾搓头发。
壶城绿化不足,山路灰尘多,大巴的乘客里面也有搬水泥的抗苞米的,光学生干净些,一天下来气味混杂,赶紧洗干净才像真正结束工作。
回到卧室,原芃拿起吹风机到镜前吹头发,看着镜子里得自己,他摸了把扎脖子的发尾,想着要不要自己剪剪得了,实在没空去理发店。
现在正值暑假,小地方的人流剧增,但大巴司机只有两位,下班收车路上,原芃碰见错过末班车的游客会顺道帮一把,多这么一个来回,就比平常回家晚了点。
累是累,原芃觉得也不算苦,年轻最忙的那会儿,他基本凌晨三点睁眼洗漱,四点打第一份工,六点多去上学,直到晚上十点半——第五份兼职结束。
他对这份司机工作感到满意,顶多空降上司突如其来的一些神秘兮兮的想法,令他难以理解。
今天还说:准备在壶城这种小乡下扩建巴士站,招收新员工。
原芃一想就够够的,闭上眼睛装聋。
镜子映出的男人忽然露出浅浅的微笑,头发还没吹干,他拿出手机向陈姐,开肉铺的老板订明天的鸡翅。
他的脸小,但眼睛大,还有卧蚕,笑起来的便十分抓眼,此时发丝凌乱吹拂在面上,他低着头发消息,打在脸上白光显得脸部轮廓柔和,晃眼一看就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消息发送完毕,原芃放回吹风机,抓揉几下吹热的头发,扑到床上卷被子趴好,一秒入睡。
早上五点,闹钟铃响了三秒,原芃腾地准时起身,一睁眼就看到门缝射进一条长长的黄线。
“起这么早啊?”他边穿衣服边推门出去,问饭桌前看书的妹妹。
“昂,今天太阳大,窗帘透光,照起来了。”
原翡眼睛盯着书,嘴里叼着温牛奶,她一手拿书,一手指向饭桌对面的牛奶和面包:“哥,你的也热好了,快来吃。”
“好,窗帘等我给你加厚一层,”原芃扔下话,也不管原翡在后面喊“不用啦。”,洗漱完毕立刻跑到桌前,拿起牛奶面包囫囵吞完。
舔走嘴角的奶渍,原芃穿好鞋,再正了正蓝色衬衫的领口,笑着喊她:“走吧!”
高二的暑假临近尾声,高三还有两周开学,原翡雷打不动地到学校自习,说是更沉浸式,血皮脆但颇具卷王风范。
小平房的门外,原芃推出大巴司机的生活补助——电动车和头盔,方便司机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也是有点剥削的味道在里面。
扭动车把前,他沉声提醒后座打呵欠的原翡:“你抓牢了啊,别搞小动作。”
原翡撇撇嘴,收起了书,捏紧哥哥的衣角。
上次她不听话,偷摸背英语单词,然后过弯时甩了出去,幸好原芃察觉不对减了速,不然原翡早飞到空中当自由小鸟了,极有可能是只会说abandon的闹腾八哥。
壶城位于偏僻的西南山村,十几年前都没有正经大路通出过村外,一走一脚泥泞。七年前上级扶持,先休整了陡峭的山路,但为保持壶城的标志性山体——薛山的原始风光,只是多了些栅栏和柏油,弯还是那个弯,山道蜿蜒如盘龙,被称为夺命九连弯。
原芃初次上任,也为这弯道抹过一把汗,好在他有经验,很快上手了。
其实,这种陡坡和大弯路并不适合开设通勤巴士,乘客容易晕车,还不如慢悠悠溜达下来,所以本地乘客很少,大多是游客,换做风景大巴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但也会更忙,原芃也不是给自己找事的缺心眼,于是勤勤恳恳全职了四年,日常实在清闲,谁谁谁几点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骑车下山,拐过弯弯绕绕,最后刹在学校门口,一气呵成。
原芃叫住跑走的妹妹,塞了一百块钱,紧接着唠叨起来:“今晚我可能也回不去,你自己买饭吃,早点睡,记得吃药,明天做炸鸡翅……”
嘱咐完一堆,原芃继续骑车,抵达巴士首发站。
“芃哥早!”有人喊他。
“早上好。”原芃露齿一笑,回应对方。
这声元气满满的招呼出自原芃的同事,莱时润。
她与原芃同岁,更巧的是,她和原芃都是车辆工程专业的毕业生,不过学历更高,履历光鲜,有多个国内外大型汽车公司实习的经历。
至于为什么选择回壶城发光发热当个普通司机,原芃瞎猜是思念故乡。她是本地人。
寒暄完,原芃上车做准备工作,莱时润在后面挑了个视野最佳的靠窗位。
莱时润来的两年间,几乎都在看原芃开车,自己实操的次数不多,车速虽然慢,但是挺稳,原芃对此倍感欣慰,预感换班的好日子即将来临。
六点,大巴准时发车,车上三四个人,但拉呱掰扯的乡音充斥了整个车厢,莱时润也闲不住,偶尔和原芃聊几句。
“芃哥,你知道壶城这边修了条赛道吗?”她边扒山竹边问,趁中途停车给了原芃几个。
“赛道?什么赛道?”平直路况,原芃有空回话了,他把带壳山竹放到驾驶座旁的小筐,随后抿唇一笑,“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不如多修修路呢。”
莱时润啧道:“赛道更挣钱嘛,好像是拉力赛道。”
原芃听到这个词,面色突然一沉,沉默给油过弯,差点把吃得不亦乐乎的莱时润甩出车窗。
拉力赛,全程几千公里的赛车比赛,豪掷生命追求激情。
过了会,原芃问:“薛山建不起那么长的赛道吧?短距离休闲赛吗?”
薛山确实有几处无人经过的崖路没修整,先不说危险系数,顶多跑个五圈就结束。
莱时润:“应该吧,反正不可能是场地赛道。”
“嗯,确实。”原芃回。
场地赛和拉力赛不同,前者更为人所知晓,例如大肆散播金钱味道的方程式比赛。
倒不是他诚心贬低壶城,综合考虑之下,这里举办村GT都很困难,谈何国内和国际赛项。
莱时润不知怎的,今天话格外多,还在大胆推测:“难道是从薛山冲到邑山?那长度绝对够了。”
原芃:“……”
那还是人类吗?
科幻片都不敢这么拍,相当于一个高山头飞跃到另一个高山头,城里什么时候研发出长翅膀的车了?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下一个弯,原芃稳稳地打起方向,笑着说:“大概只是来试几圈,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打卡拍照,现下时兴这么干。”
壶城有座薛山的险出名,风景也出名,这才假期游客络绎不绝。
身置晴空碧云,俯瞰绿山红瓦,细听潺潺清水,好不自在,很适合博主组团,挑起相关的热门话题,领导再拍拍没毛的脑门,发展个旅游业,他和莱时润说不定真能有新同事。
想到这,原芃啊了一声,顿悟了:原来昨天的重卡是运送赛车的,还轰隆隆来了架飞机。
有够劳民伤财。
这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漾起了深藏脑内的记忆,原芃到站停车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在回忆复苏来前压下冲动。
就在这时,耳边有一道女生吼:“怎么回事啊?”
一扭头,原芃看到一头绿发的女孩在投币处刷卡。
绿发女生还挺生气,吼道:“怎么刷不上!”
从小带妹妹的缘故,原芃对女生很有耐心,见绿发女生的态度恶劣,他也不急,慢慢地说:“这里的大巴只能投币,一元一人。”
没错,上司搞来的大巴也不知何年何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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