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米娜并不知道「秩序」力量到底如此运转,但这不重要,在忆质适应性和观测能力带来的强悍精神力下,她睁开眼时还维持着清醒。
看清眼前景象时,她感觉血液停止了流动。
这是她的家。
上辈子的那个家。
小区五楼的房子,进门对着客厅,旁边是开放式厨房,岛台挨着长桌,过年的时候拉开极限能坐十个人。
客厅北面是主卧的门,里面有独立卫浴,厨房连着一条走廊,通往次卧和另一个卫生间。
电视柜上依然摆着零零碎碎的杂物,墙上挂着从她记事起就在的大幅十字绣——是妈妈年轻时绣的。
挨着厨房的柜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最底层是自家用人参泡的白酒,那人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书柜上多了些中医书籍和似乎用来修身养性的那种书,没办法,人到中年总会这样的。
但时渺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几本小说还在边缘。
她扭头看墙,日历翻到2026年11月15日那一页,原来已经冬天了啊。
太一之梦是可以实现逐梦客所有愿望的美梦,在刚进入黄金的时刻时,科斯米娜就说过,她的愿望是再见爸爸妈妈一面。
“无论还能不能回去,无论原世界怎么样了,我......还没有和他们告过别。”
她刚在内心念了一遍这句话,开门声便传来。
时渺猛地抬起头,那两个刻在本能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爸爸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和棉裤,提着一个装满食材的购物袋,弯腰换鞋。妈妈好像又烫了头发,穿着红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袋大米。
“......”
时渺的眼眶酸得要命,哽咽溢出喉咙。
“爸爸...妈妈......”
她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却太大力弄痛了皮肤。
然而下一秒,她就发现爸爸妈妈似乎看不到自己。
她就站在客厅中央,可两人的视线扫过来时没有任何反应。
“爸爸妈妈?”她试探着唤道。
没有回应。
时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出现在这里时就知道这是梦,太一之梦没有完全捕获她?所以她没有完全「进入」梦境?
而且太一之梦应该不能构造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经历吧,可能这只是她的幻想或者那个观测者的手笔?
无数思绪和猜想划过脑海,却又在几秒内被感情淹没。
管它是幻想还是梦境啊?她真的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时渺下意识地要上前,可理智又在片刻角力中胜出,如果这只是幻觉或者谁的设计,那这样抱上去,是不是对不起真正的爸爸妈妈?
她忽然理解了那场代币赌局中的砂金,她无法对父母无动于衷,也不允许自己拥抱虚假的梦境。
甚至她害怕得知真相,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就是在原世界消失了;如果这是假的,她就真的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哥们,去把菜热一下。”
她听到妈妈这样说话,一下没忍住笑出来了——妈妈还是管爸爸叫哥们,她小时候听惯了,长大后却越来越觉得奇怪,不过也没说过。
爸爸“嗯”了一声,先去洗手,然后掀开蒸笼,里面摆着一大碗炖菜,他再盖上,开火。
说了多少遍,不要反复热剩菜吃,还是不改。
时渺想笑,出口的却是呜咽。
她穿越前是二十四岁的社畜,初入社会想证明自己,所以对家里报喜不报忧,想着“过年就能回去了”。
谁知道突然就穿越了啊,连个说再见的机会都不给。
妈妈去淘米了,时渺走向那条走廊,走进次卧——她的房间。
床上堆着换季的衣服和床上用品,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近期没人住在这里。
她沉默着,外出打工后爸爸妈妈把她的房间整理成这样很正常,但如果他们得知女儿失踪或者死亡......
原世界到底是怎么处理她的离开的?
她不知道。
在自己的房间站了一会后,时渺回到了客厅。
米饭似乎也是上顿饭剩下的,和炖菜一起加热后便成了两个中年人的晚饭。
发了那么多不要吃剩菜的科普文章就是不改是吧?
时渺扯不出笑容,也放不下眉眼,便安静地站在桌边。
爸爸吃了一口炖豆角,随口道:“小李要结婚了。”
时渺回忆了一会,想起小李是爸爸在公司一个关系不错的年轻人。
“是他那个高中同学?”妈妈问道。
“不是,”爸爸摇摇头,“是他相亲认识的那个,家里人说更合适,他犹豫了一阵,也同意了。”
“这样啊,”妈妈咽下腊肠,“那小伙子人不错,给你发请柬了吗?”
“发了,但那阵我要出差,送点随礼过去得了。”
“行,你自己估摸。”
片刻沉默,妈妈又开口道:“二叔的病怎么样了?”
时渺想起来那个老人,她爷爷的亲弟弟,身体一直不太好。
“还那样,”爸爸回答道,“老人家早些年伤着身体了,好在孩子都孝顺轮流照顾。”
“不是说请了陪护吗?”
“那个陪护有问题,给辞退了,他老姑娘换工作离得近,就她看着了。”
“挺好,二叔之前挺照顾咱们的,过年回去给他带点东西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有特定话题,只不过是两个中年人对生活的随意评价。
时渺如饥似渴地听着这些对话,她想知道原世界的她到底怎么了,是失踪了,是被人代替,还是被抹去了认知?
她是独生女,要给爸爸妈妈养老的,她不见了,爸爸妈妈要怎么办啊......
可爸爸妈妈始终没有提到女儿。
是因为根本没有察觉到异常?是因为没想到?还是因为......已经麻木了?
时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她希望,这只是因为爸爸妈妈没有把她的失踪挂在嘴边。
如果爸爸妈妈忘记了她,她当然会痛苦地要疯掉,不过如果一定要选的话,她更希望是自己失踪,但爸爸妈妈没有把这当成惨剧,伤心后日子还要过。
强悍的精神力自然发散,科斯米娜感知到离开的牵引。
现在大概是全阿斯德纳星系都陷入太一之梦了吧,她应该醒来,去破除梦境。
可是......
如果她能在经历了父母的养育后,在这种情况下一走了之,那她根本就不算是个人。
于是她依然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吃饭。
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时渺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她听着爸爸妈妈聊天,说着身边的日常,说着家里老人的情况,还说了几句□□势——中年男人避不开聊这个的。
“爸爸妈妈。”
她又唤这个称呼。
“我会回去的,我想回去。”
“只不过......要等到我找回所有记忆,得知真相,让那个观测者付出代价,对得起所有人之后,我再回去。”
“我会回去的......”
时渺站在餐桌旁看着自己的父母吃完了一顿普通的晚饭。
随后科斯米娜转身,脱离了梦境。
再次睁开眼,科斯米娜回到了白日梦酒店-梦境。
她缓缓地呼吸着,抬手摸了一下胸口——那条项链还在,六芒星的触感仍然坚硬。
环顾四周后,她起身出门,从走廊走到前台。
果不其然,几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
科斯米娜调整了一下表情,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走过去,笑道:“各位,没想到下一次见面是在这里啊。”
“科斯米娜?”星惊讶道,“你怎么......”
“我去黄金的时刻找星期日,”科斯米娜简单解释道,“他把我禁锢在了精神世界里,刚才我挣脱出来了。”
知更鸟微微皱眉,似乎喃喃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我来讲一下现状吧,”黑天鹅开口道,“星期日的计划,是利用星核的力量、橡木家系十万余人和匹诺康尼众生的愿望,撺掇「同谐」权柄,令「秩序」重现人间。”
“他们利用星核,催化阿斯德纳星系的忆质渗入现实世界,让梦境与现实交融。”
“这就是「太一之梦」。”
知更鸟接过话头,看向科斯米娜。
“它建立在「齐响诗班」上,当匹诺康尼众生的愿望合二为一后,得以显现。”
她微微垂眸,道:“它现在顺应人们「想要在梦中沉睡」的愿望而诞生,创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美好的梦。”
科斯米娜的呼吸微微一顿,道:“怪不得呢,不过它也有破绽。”
“什么破绽?”黄泉问道。
科斯米娜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带着讽刺意味的自我保护笑容,道:“它给我编织了一个非常美好,但在这个宇宙里绝不可能成真的梦境。”
“它太好了,也太假了,所以我立刻识别出那是梦。”
气氛稍微安静了一秒,黄泉抱着臂,黑天鹅似乎来了兴趣,星则是犹豫片刻,什么都没问。
知更鸟有些担心地看着科斯米娜,还是继续道:“想要打破太一之梦,我们就必须让匹诺康尼的所有人「想要从梦中醒来」。”
但人对美好的向往是本能,想要让所有人放弃这个念头,难如登天。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坐视不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众人转头。
科斯米娜眼神一亮,丹恒和波提欧来了!
两人走到众人身边,丹恒的视线落在科斯米娜身上,她轻轻向他点头,没说什么。
“这可是宇宙存亡的危急关头,”波提欧大咧咧地说道,“哪还有时间纠结一个破数字?”
其他人好像都认识他,但科斯米娜没有见过,她刚要使用礼貌,就见波提欧表情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姐们,你就是科斯米娜?”
“是我,”她点点头,“丹恒和你说过?”
“丹恒兄弟只告诉了我名字,”波提欧道,“但是,黑头发黑眼睛,眼里没有高光的「科斯米娜」......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人?”
科斯米娜愣了一下,刚想问,波提欧就摇摇头道:“算了,那不是现在该想的问题,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如何破除这个梦吧。”
随后便是和原作相同的剧情,想要动摇太一之梦的根基,就要灌入自由意志,但新进入的人能否保持清醒是未知数。
丹恒想用仙舟的结盟玉兆,但波提欧说“只能用一次的玩意,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他拿出了黄泉转交的铁尔南遗物,这东西对巡海游侠以外的人一文不值。
但它是一个随葬品,只有为巡海游侠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才配拥有,当它的光芒出现在宇宙,也就意味着一颗巨星的陨落,而它落下的方向......
“会有无数流星划破天际,那是巡海游侠集结的火光,他们从银河四方赶来,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只因我们遵守一条共同的底线——”
波提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鲨鱼牙。
“「巡猎」的飞星,只会坠落在最漫长的夜晚,而在它身后——将是黎明的到来!”
在玩游戏的时候,科斯米娜就超级喜欢这句台词。
所以当波提欧说完,众人暂时沉默时,她很给面子的说了句:“你可以永远相信巡猎。”
波提欧闻言看向她,又笑了一下,道:“姐们说的不错,不愧是你!”
科斯米娜愣了一下,这句话像是波提欧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的反应不像是认识以前的她。
讨论继续,第二步由知更鸟完成,她将用「同谐」的能力为梦中的人们调律,将「开拓」的不和谐音传入他们心中,指明通往现实的方向。
最后一步,则由黄泉使用令使级别的力量,斩开梦境。
“既然分工完毕,咱们就出发去各自的战场吧!”波提欧笑道,“准备好大干一场!”
丹恒点头,看向科斯米娜,刚要说什么,就听她开口道:“那个,其实我也有能做的事。”
“哦?”黑天鹅偏过头去,“是什么?”
科斯米娜深呼吸一下,右手抚上胸口,道:“我的能力,是观测事情在未来发生的所有可能性,选择其中一条将其锚定成现实。”
“我会进行不断的观测,即便绝大多数人都选择沉溺在梦里,只要他们产生一瞬间「想要醒来」的念头,就会延展出一条可能性,我就能将其锚定为现实。”
“我不会替他们决定是否醒来,”她轻轻摇头,“要由他们自己生出想法。”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我的能力只能选择本就有的可能性,所以无法涵盖所有人,而且我不保证一定能把他们完全锚定回现实。”
气氛完全安静了。
黄泉放下了抱着的手臂,黑天鹅微微睁大眼,知更鸟......一脸世界观重塑的表情。
波提欧震惊地瞪大眼,道:“姐们,你这能力......这么、这么宝贝的?”
科斯米娜猜他应该是想说牛逼,被联觉信标和谐了。
但现场确实需要一个人发出如此感叹。
黄泉的表情认真了些,问道:“你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我以前是锚定战场指挥,”科斯米娜坦然道,“锚定梦境是第一次,但原理相同应该没问题。”
顿了顿,她又道:“可能起不了作用,但我希望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这叫起不了什么作用?!”
波提欧差点破音,道:“姐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能硬生生把人的意志从太一之梦里抠出来,只需要一个可能性?!”
科斯米娜眨眨眼。
她其实一直对自己这个能力的杀伤力没什么实感,但波提欧这么一说......
“那代价是什么?”
丹恒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你在罗浮仅仅是观测幻胧十秒就失明了,在这里,你要观测数百万人的意识,有万亿种可能性,你确定你的精神承受得住?”
科斯米娜还没来得及回答,知更鸟猛地转头,问道:“什么?失明?”
“对,”丹恒点头,“之前在仙舟罗浮对战绝灭大君幻胧,科斯米娜全力运转了十秒观测,能力反噬失明了好几天。”
知更鸟咬住了嘴唇,扭过头来看向科斯米娜,道:“科斯米娜,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如果代价是你自己的意识,那绝对不行。”
顿了顿,她低声道:“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科斯米娜瞬间想起星期日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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