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渐暖，河谷两岸的荒草已经长得齐腰高，被去年的野火和兽群踩得东倒西歪，根须却深扎在土里，盘根错节地锁着这片土地。林岚站在河谷东侧，望着那片被圈出来的、比上次试验田大了三倍的荒地，指尖抚过粗糙的木犁，心里清楚，这是黑岩部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农田，也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让族人将汗水洒在土地里，而非仅仅奔跑在森林里追逐猎物。
她知道，部落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五十，单靠狩猎和采集，再加上圈养的几头野猪，终究是不够的。去年冬天虽然靠着盐渍烟熏的肉干撑了过来，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是运气，是林岚带来的盐和火，才让他们熬过了寒冬。今年春天，猛虎部落的余孽虽然被打怕了，可山林里的猎物，却因为去年冬天的大规模围猎，明显少了许多。阿石带着狩猎队出去，常常要走上一整天，才能带回几只瘦小的野兔，连野猪的影子都难得一见。族人们嘴上不说，可夜里围着火塘吃饭时，看向试验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那块小小的试验田，去年秋天收获了半筐粟米，颗粒不算饱满，却带着一种不一样的香气。林岚把粟米磨成粉，和着野菜煮成了糊糊，分给了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那是他们第一次吃到不是从山林里采来、不是从河里捕来的食物，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阿石捧着陶碗，喝得很慢，碗底的糊糊都舔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看着林岚，眼里的光，比火塘的火焰还要亮。就是从那天起，族人们看向那片试验田的眼神，不再是疑惑和好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所以当林岚提出要大规模开荒，把河谷东侧的荒地全部改成农田时，没有一个人反对。黑岩当天就召集了所有青壮猎手，扛着石斧和木锄，站在了林岚面前，连那些刚加入部落的猛虎流民，也主动站了出来，他们的脸上带着谦卑，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林岚知道，他们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那碗糊糊，为了冬天不用再挨饿，为了不用再看着同伴因为食物而倒下。
开荒的第一天，林岚就把自己做的木犁搬了出来。那是她用一棵坚硬的柞木削成的，犁头被磨得尖尖的，犁身笔直，尾部装了一个木柄，前面用两根麻绳，套在两头半驯化的野羊身上。族人们围着木犁，看得很稀奇，他们不知道这个东西能用来做什么，只觉得那尖尖的木头，看起来很锋利，却不知道它怎么能用来耕地。林岚没有多解释，她让阿石牵着野羊，自己握着犁柄，对着族人们说，看好了，这是怎么让土地听话的。
她走到地头，将犁头插进土里，对着阿石点了点头。阿石牵着野羊，慢慢往前走，犁头在土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翻起的土块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散落在田垄两侧。族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他们看着那道笔直的犁沟，看着被翻起来的、松软的土壤，脸上写满了震惊。以前他们翻地，都是用石锄一下一下刨，刨半天，才能刨出一小块土，而这把木犁，只需要牵着羊走一遍，就能划出一道又直又深的沟，效率比石锄快了十倍都不止。
“犁地，就是把土翻松，让草根和石头都露出来，让种子能在土里扎下根。”林岚握着犁柄，一边走，一边对着身后的族人说，“以前你们刨地，只能刨开表面一层，草根还在土里，抢了种子的养分，土也硬，种子长不出来。现在用犁翻地，能把土翻深，把草根都翻出来，再把土敲碎，种子才能长得壮，长得高。”
族人们点着头，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养分，什么是扎根，却能听懂林岚的意思，那就是，用这把木犁，他们能把地翻得更好，能种出更多的粮食。黑岩第一个走了上来，他从林岚手里接过犁柄，学着她的样子，将犁头插进土里，对着阿石挥了挥手。阿石牵着野羊往前走，犁头在土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黑岩的动作有些笨拙，犁头好几次都从土里滑了出来，可他没有放弃，他调整着姿势，一步一步往前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那是黑岩第一次，不是为了猎杀猎物，不是为了保护部落，而将汗水洒在这片土地上。以前他的汗水，是流在山林里，流在和野兽搏斗的过程中，流在击退猛虎部落的战场上，而今天，他的汗水，流进了土里，流进了这片他和族人将要赖以生存的土地里。他看着那道被自己犁出来的沟，看着翻起来的泥土，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他对着身后的族人喊，都过来，学着先知的样子，翻地！
族人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轮流握着犁柄，学着林岚的样子，翻地、敲土、清理草根和石头。女人和老人也没有闲着，他们拿着石锄和木耙，跟在犁后面，把翻起来的土块敲碎，把草根和石头捡出来，堆在田埂上，用麻筐装着，运到田边倒掉。孩子们也拿着小小的木片，蹲在地上，学着大人的样子，敲碎小土块，捡出细小的草根。
整个河谷东侧，都回荡着石锄敲土的声音、木犁划过泥土的声音、野羊的叫声和族人们的呼喊声。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麻布衣服，贴在背上，可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抱怨。他们看着被翻整出来的土地，看着那些笔直的田垄，看着被清理干净的草根和石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不是狩猎，不是掠夺，而是创造，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创造未来的食物。
林岚站在田埂上，看着族人们忙碌的身影，看着那片被一点点翻整出来的农田，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起了穿越前的自己，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吃着超市里买来的粮食，从来没有想过，一粒米、一颗粟米，需要付出这么多的汗水。而这些原始部落的人们，他们不懂什么是农业，不懂什么是科学，他们只知道，跟着先知的指引，把地翻好，把种子种下去，秋天就能收获粮食，冬天就能不用挨饿。他们的愿望，简单得让人心疼，也坚定得让人心安。
开荒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天。
每天天不亮，族人们就起床了，吃过一碗野菜糊糊，就扛着工具，来到河谷东侧的荒地里，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木屋村落。林岚也每天都在田里，她教族人们怎么把田垄划得更直，怎么把土敲得更碎，怎么把草根清理得更干净，怎么根据土壤的湿度，调整犁的深度。她还教他们，在田边挖出浅浅的水沟，把山泉的水引到田里，这样播种之后，就能直接从水沟里取水，不用再跑很远的路去挑水。
族人们学得很快，他们的犁沟越来越直，敲的土块越来越碎，清理的草根越来越干净，挖的水沟也越来越规整。黑岩成了最好的犁手，他握着犁柄，牵着野羊，犁出来的沟，比林岚犁的还要直，还要深。阿石则成了最好的水沟挖掘者，他挖的水沟，又平又直，水能顺着水沟，流到田里的每一道田垄边。那些刚加入部落的猛虎流民，也很快适应了开荒的节奏，他们虽然以前只懂打猎和厮杀，可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偷懒，他们用石锄刨地，用木耙敲土，动作麻利，一点也不比黑岩他们差。
十天之后，那片荒地，彻底变了模样。
齐腰高的荒草被清理干净，盘根错节的草根被全部翻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石头被运走，原本板结坚硬的土地，被翻得松软而湿润，一道道笔直的田垄，像棋盘一样，整齐地排列在河谷东侧，田边的水沟里，流淌着清冽的山泉，阳光洒在田垄上，泛着湿润的光泽。族人们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平整的土地，看着那些笔直的田垄，看着流淌的水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从未想过，这片曾经长满荒草、连路都不好走的荒地，竟然能被他们变成这样。黑岩走到林岚身边，他的脸上沾着泥土，额头上的汗水还没干，他指着这片农田，对着林岚说，先知，我们，把地，翻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林岚点了点头，她看着黑岩，看着身后的族人，看着眼前这片被翻整好的农田，心里清楚，这是黑岩部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农田，也是他们迈向农耕文明的，最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林岚开始教族人们准备种子。
去年秋天，他们从试验田里收获的粟米，还有采集队从河谷两岸收集来的野生粟米和豆类，都被晒得干干的，存放在陶罐里。林岚把这些种子全部倒了出来，摊在兽皮上，教族人们怎么筛选。他们用藤编的筛子，把粟米和豆子倒进去，轻轻晃动，轻的瘪粒和杂质会被风吹走，留下的，都是颗粒饱满、颜色金黄的种子。族人们蹲在兽皮旁边，认真地学着，他们的动作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种子弄掉了。这些种子，是他们今年的希望，是他们冬天不用挨饿的保障，每一粒，都弥足珍贵。
种子筛选好之后，林岚教族人们用温水浸泡。她把种子放进陶罐里，倒入温热的泉水，浸泡一夜，第二天早上，再把种子捞出来，沥干水分，摊在干净的兽皮上，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它们发芽。族人们看着陶罐里的种子，看着它们慢慢膨胀，看着小小的芽尖从种子里钻出来，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他们不知道，这是林岚教他们的催芽技术，这样能提高种子的发芽率，让它们长得更快、更壮。
播种的日子，选在了一个雨后初晴的清晨。
泥土被雨水浸润，松软而湿润，正是播种的最佳时机。族人们早早地来到了田里，他们手里捧着装着种子的陶碗，站在田埂上，等着林岚的指令。林岚走到地头，对着族人们说，今天，我们把种子种下去，秋天，我们就能收获满满一田的粮食。族人们点着头，他们的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就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林岚先教族人们怎么在田垄上开沟，她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田垄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沟，沟与沟之间的距离，正好是粟米种子生长需要的空间。然后，她让族人们把种子均匀地撒进沟里，再用细土轻轻覆盖，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族人们学着林岚的样子，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地撒着种子，他们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种子撒多了，或者撒少了。
黑岩蹲在田垄边，手里捧着陶碗，碗里装着饱满的粟米种子。他以前只懂猎杀猎物，用石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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