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后年过四十,眉目从容,风韵不减当年,一看便知昔日曾是绝色。
“余姚临终前反复恳求,要本宫为你择一位贤妻,和美顺遂渡过一生。”
萧钰生母名唤余姚,原是楚皇后跟前最得力的宫女。一日国君箫碧城醉酒,强要了余姚,只那一次便怀上了萧钰。
萧钰出生后,余姚总觉对不起楚皇后,终是郁郁成疾,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于是,不到两岁的萧钰交由楚皇后抚养,与年长近七岁的先太子萧棣同吃同住,读书习武,亲如一母同胞。
萧钰垂着眼,半晌未有言语。
他从小便知自己生母出身卑微,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盼着萧棣登基为帝,在皇兄庇佑下,做个闲散王爷,轻轻松松渡过余生。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那日,萧棣出宫巡访民生,坐骑突然癫狂狂奔,冲出城门直奔悬崖……
最好的兄长死了,且粉身碎骨。
所有人皆说这是一场意外,就连父皇也是如此认为。
唯有萧钰不信。
萧棣骑术极佳,所乘坐骑由他亲手喂养,性情素来温顺,何以突然发癫?
萧钰执意调查,牵扯出安国公庄子里的一名家奴,连夜禀报父皇。他天真的以为能查出真凶,谁知那家奴突然暴毙,线索就此中断。
年仅十五岁的萧钰,愤怒且失望。他不顾楚皇后阻拦,冲到大殿前叱骂安国公,是暗杀太子萧棣的主谋。
此举激怒了箫碧城,当着文武百官怒叱萧钰,当即将他贬到喀城,没有旨意永不得返回京城。
临行前,楚皇后抱着萧钰痛哭,嘱咐他莫要再冲动。
之后,楚皇后称病卧床,并将后宫之权交到李贵妃手上,只为保萧钰在喀城性命无虞。
七年时光匆匆而过,萧钰早已不是当年的率性少年,更深知自己终究没福气做那闲散王爷。
“母后,儿臣心仪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成为咱们的助力!”
萧钰抬眼看向楚皇后,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语调冷的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楚皇后微微蹙眉,温声言道:“阿钰,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决不可意气用事。”
终身大事……
萧钰眸色微怔,脑海中浮现出李红英的一颦一笑。倘若那人尚在人间,他或许还感点兴趣。
“母后,儿臣的婚事,任凭您做主。”
楚皇后轻轻叹气,摆了摆手,“罢了,此事本宫会为你操持。你快回宴席吧,莫让宾客久等。”
“儿臣告退。”
待萧钰的身影隐入庭院树影深处,楚皇后才缓缓收回视线,眉间凝着一重化不开的郁色,久久未散。
“黄忠,本宫觉得,阿钰变了。”
黄内侍颔首笑道:“皇后娘娘,七皇子是长大了。”
“不!”楚皇后忽然抬手,语气带着几分否定,“他是愈发冷漠阴郁,早不是本宫记忆里那个明朗率性的孩子了。”
黄内侍微微抬头,沉声道:“皇后娘娘,老奴觉得七皇子如此很好。当年您舍下中宫权柄保下殿下,如今也该他反过来护您无虞了。”
楚皇后缓缓摇头,“可本宫从未这般想过。”
黄内侍道:“老奴知晓,娘娘待七皇子,素来视如己出。殿下如今沉稳多谋,将来必成大事,娘娘更该多为他筹谋!”
听了此番话,楚皇后眉目未舒,神情中还多了几分愧疚,“若是如此,本宫终是未能信守承诺。”
黄内侍听闻,轻轻叹气,即道:“如今奸人当道,姚娘娘泉下有知,定会保佑您和殿下。”
楚皇后沉默不语,目光流连在窗外红梅之上,久久未曾移开。
前庭丝竹不绝,宾客们笑语喧哗。
各府女眷随自家家主而坐,沈初与沈熹坐在沈世坤身后,他们位置则在主位左下首。旁座是端睿王萧连城、世子萧墨、三子萧明与萧赫。
自打沈初身影出现在前庭,萧赫的视线就紧紧追随,直到她安坐在自己身旁。
“别看了。”萧明轻轻嗤笑一声:“若是以前,你还有机会。可如今人家早不是人人嫌弃的病秧子,而是国君亲封的县君,你就别妄想了!”
萧赫没应声,垂着眼,似是啥也没听见,轻轻端起酒杯,细细品尝一口,赞道:“真是好酒!”
见他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萧明冷眼一翻,也拿起酒杯灌下,满脸鄙夷道:“这也算好酒,真是没喝过好东西!”
“咦?这酒不好吗?”
听到身后有人质疑,萧明登时火气上涌,转头便呵斥道:“哪来的狗奴才……”
本以为是不长眼的侍女胡乱搭话,可他待看清来人,七魂吓走了八魄,说话之人竟是长公主萧敏!
“长……公主……殿……下……”
萧明一脸惶然,舌头僵在口中,嘴巴都闭不上了,凉风呼呼的往里钻。
萧敏斜睨着萧明,啧啧道:“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本宫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她说着,目光落到一旁萧赫面上,眉宇间的不悦瞬时消散,语气中皆是舒心的愉悦:“还是阿赫这张脸和本宫心意。”
趁萧赫起身行礼,萧敏顺势拉住他胳膊,歪着头浅浅一笑:“走,随本宫同坐。”
萧敏的位置在主位左侧,萧翰与沈婉在正中,右侧则是萧钰的席面。
萧赫脚下未动,微微颔首道:“殿下,怕是于理不合。”
萧敏面色微沉,可还没等她开腔,就听萧墨一声呵斥。
“糊涂东西!竟敢驳了长公主好意?”
萧墨心底本就压着闷气。按照惯例,此等御宴,庶子没资格出席,是长公主特意传了话,不仅要萧赫赴宴,连萧明也一并带上。
他这一声虽说音量压得低,但萧敏是个引人注目的主儿,她在这站得久了,周遭人的视线自然是悄悄聚拢过来。
一直未言语的萧连城,再不能置身事外,转头温声道:“阿赫,还不快随长公主过去!”
“长公主是又瞧上萧四了?”
“话说萧四确实长得不错。”
“怕是想借他……”
“呵呵。”
众人异样的目光与非议,长公主并不在意,萧赫却神色黯然,眼底皆是窘迫。
“见过长公主。”
沈初徐徐起身,先是向萧敏行礼,后笑着看向萧赫。
“萧四公子,长公主在端睿王府遇刺,是你及时出手相救。现下这等场合,若是有你在身旁护佑,长公主定能安心许多。”
沈初话音落下,四周瞬时静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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