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虚心说：“愿闻其详。”
祝钰开始讲解：“这宫中的炭共分四等。最上等的炭，没有烟，热气足，稀有昂贵，只有陛下殿下太上皇，还有皇子皇女们能用。即便是得宠如曜君，也需得了陛下亲赐，才可在宫中用上等炭。”
“次之的二等炭，品质虽不及上等，但放民间依旧是一等一的稀罕物。因而这二等炭，唯有四品及以上的待君才可使用。七品到五品的侍君，则只能用更次之的三等炭。至于七品以下的侍君，便就同寻常宫人一般，只可用最下等的炭了。”
我听懂了：“祝兄是四品，你宫中用的炭，自然都是二等炭。而我是六品选侍，尚物局发给蓬莱阁的都是三等炭。若我用了不该用的二等炭，那就是坏了宫中礼制。”
“诸葛兄一点就通！这事不被人晓得，倒也就罢了，可一旦叫有心人给检举了去，反会害了诸葛兄你，而送炭的我，也难脱其咎。”
妈的，我真是受不了这破地方了，连烧个炭，都搞得阶级分明。
看来大清当年还是亡得太晚了。
当然，这些话只能我自个心头想想。
我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多谢祝兄相告，要是没有祝兄提点，我日后遭人害了，恐怕都还蒙在鼓里呢。”
祝钰摆手：“这些也不是什么隐秘规矩，诸葛兄得空多问问你宫中的老人，都是知道的。”
祝钰的话没错，如果今天秦凌没放假，他知道了我要来向祝钰讨炭，多半也会提醒我这事。
但为什么秦凌昨天上班的时候，我没有提前找他商量这事呢？说白了，我潜意识里，对秦凌还是不够信任。
从祝钰主殿出来，刚好路过毕过侧殿，我不由多看了两眼，也不知道毕过近来的日子过得如何，他殿里的物资有没有被克扣？
进宫后，我社交圈不宽，抛开两个结拜兄弟和祝钰，宫里面剩下的兄弟里面，我最熟的人，就只剩一块进宫的吴符了。
吴符同我一样，都是六品选侍，这么看来，他宫里面的炭，是能拿来我宫里用的。
但他也是新人，在宫里面又没什么人脉根基，物资上肯定谈不上宽裕。
再来，他这人实诚忠厚，我如果主动提了这事，他多半不会拒绝。
哎，还是别去道德绑架老实人了，别人又不欠我什么。
我这边想好了不拿这事去麻烦吴符，结果没想到，一回蓬莱阁，就见吴符在我宫里面坐着了。
我惊讶问：“吴贤弟怎么来了？”
吴符还没比划，他身后的小兄弟先笑说：“诸葛选待，你看我们给你送什么来了！”
前面忘了介绍，说话的这位小兄弟，叫乔大渔，是吴符用了“陪嫁”名额带进宫来的同村好兄弟。
乔大渔个头不高，同是常年在海边打渔的，皮肤比吴符还要黑一圈，称不上帅哥，但五官端正，双目有神。
用乔大渔的话来说，他和吴符从小玩到大，穿一条裤子长大，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现在吴符发达进宫了，乔大渔觉得自己与其留在小渔村里饱一顿饥一顿的，不如跟看好兄弟进宫来一块干，不说搏得锦绣前桯，但至少能为自家妹子攒点嫁妆。
再加上，这宫里面大部分人看不懂手语，所以吴符进宫后，也的确需要一个“嘴替”。
乔大渔嗓门大，话又密，还懂吴符，进来当吴符的“随身翻译”最合适不过了。
乔大渔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了他们身后摆着的那好几筐炭。
我故作疑惑：“这是……？”
乔大渔说：“那日领炭，我和你宫里面的人，都被尚物局那群狗眼看人低的，给安排到了队末，最后发给我们的炭，都少了好几筐。吴大哥知道了你们宫里缺炭，日子定然不好过，所以今日就给你们送了些来。”
我说：“你们宫中的炭原本就是缺的，怎能再送炭来我这儿，你们冬天还过不过了！”
乔大渔得意说：“昨日之前是缺的，昨日之后就不缺了。”
“哦？”
“昨夜陛下来看吴大哥，一入殿就奇怪，我们这地怎么那么冷。我这人嘴快，一不留神，就把尚物局克扣我们炭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了陛下听。陛下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朝钟大监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尚物局就抬了好多筐炭来，把整个殿都烧得暖和极了。诸葛选待，你知道最解气的事是什么吗？”
我迫不及待问：“是什么？”
乔大渔大笑：“尚物局的老大领着那日发炭的几个宫人，脱得只剩一件单衣，在我们殿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晚上。今早陛下走的时候，瞧都没瞧他们一眼，最后还是钟大监让他们起来的，钟太监还对尚物局老大说：‘日后当差的时候，多思量思量吧！’哈哈哈哈！”
乔大渔这个大嗓门，一笑起来，穿透力极强，跟要把天花板掀了一样。
还好我这儿是在岛上，私密性好，否则左邻右舍的都该听得一清二楚了。
吴符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打起手势：“大渔，你小声些。”
乔大渔说：“知道了吴大哥，我这不也是太高兴了吗！诸葛选侍，你就说这事解不解气？”
我大笑：“解气，太解气了！我上辈子闲的时候，也爱刷这种打脸短剧，三秒之內不把巴掌给扇回去，我就直接滑走了。”
乔大渔问：“什么短剧的，我怎么听不明白。还有，怎么你连上辈子的事都还记得呀！”
我只能用他们能听懂的说法来解释。
“我昏迷的日子里，做了一场梦，梦里面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如今回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两人这才听懂了。
片刻后，吴符比划起来：“所以还请诸葛大哥收下吧。”
乔大渔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废了那么一通力气，给你抬了过来，你要是不收下，我们还得抬回去，多折腾啊！”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那便多谢了！这份大恩，来日必报！”
吴符比划：“那日诸葛大哥救了毕小兄弟，就等于救了我的性命，我一直愁没机会报恩。进宫后，也只有诸葛大哥愿意来同我说说话。今日有机会能帮上诸葛大哥的忙，我已经很感激了，哪有脸面再让诸葛大哥报恩。”
我笑：“那我们之间就别客气了，都是兄弟。”
吴符在殿里闲坐了会儿，他宫里就来人寻他了，说今晚陛下又宣他侍寝，让他快些回去候着。
我为表感激之情，将主仆几人送出了蓬莱阁还觉不够，非要亲自划船把他们给送上岸。
谁知一上船后，吴符竟反客为主，抢着要划。
这些日子，我为了锻炼臂力，都喜欢自己划，也自问划出了一些心得和水平，但今日吴符一划，我才知道自己和专业的距离差得有多远。
快到岸边了，我感叹说：“这是我坐过最稳的一回船。”
乔大渔自豪说：“那当然，我们天天出海打渔的，能划不好这小船吗？”
我笑：“碰上行家了，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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