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儿与车头擦身而过,他反应快,立即用双手护住后脑勺,顺势一个团滚,摔在一边的雪泥堆上。
后面的马车因视线遮挡又速度快,到了跟前才临时急刹,车厢同样横过来,两辆失控的马车将整条路彻底堵死。
血染了刘五儿的耳侧,芦苇絮张扬着从他的肩膀袖子钻出来,团成一个个血疙瘩。
“刘五儿!”
见血了,阿征眼睛瞬间充血,他大吼一声,与郑小池箭步冲过去,看见刘五儿疼得龇牙咧齿。
郑小池轻轻扶住刘五儿的脸,阿征发现他从左耳侧到肩膀的皮擦破了,肉翻出裂口,臂膀处受伤最重,关节似乎脱臼了。
刘五儿的伤比郑小池预想的要严重,她神色慌张地看着阿征,似乎想从阿征脸上找到答案。
阿征已经冷静下来,他神色冷峻,拍了下郑小池的肩膀作为安慰,叮嘱刘五儿千万别乱动。
铺子里的人并几位路过的百姓围了过来,见刘五儿躺在地上,血糊了一脸,顿时炸开了锅。有帮忙抬人的,有帮忙扶正车厢的,有七嘴八舌议论的。
两辆马车上的人并未下车,马夫正在拼命调转马头,前车车厢帘子掀开了一半,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大半身子来,神色焦急地催促马夫。
后车的帘子只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哀怨的脸庞——分明是个有胡人血统的美貌女子。
阿征找来一个门板,与两位路人合力将刘五儿放在门板上,抬到旁边没有积水的地方,郑小池跟着过去,盘腿坐下,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阿征见马车动了,他冲上去揪住马夫:“撞了人就想跑?”
“臭乞丐,快松开你的脏手!”马夫一把甩开他、扬起鞭子要走,“今日是你们命大,没时间跟你们计较,要搁在往日,非打死你们不可!还不快滚!”
阿征死死抱住他,马夫一拳又一拳挥打在他身上,阿征也不还手。霉烂的草味扑到马夫脸上,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这是谁家的马车?如此不讲理,伤了人不说还打人?”
“嘘,你可少说两句吧,这可是章家的……”
“呦,这孩子哭得真伤心……造孽啊……”
汤饼摊子上监视阿征三人的蓝衣男子走了过来,跟着嚷嚷起来:“有没有王法了?坊正在不在,请来断一断!”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说,方才见坊正在隔壁街丝绸铺子外与人攀谈。那蓝衣男子闻言立即便去找人。
前面车厢的帘子又动了下,中年人扔出半锭银子:“买你们几个命都够了,拿了就滚,别挡路!”
“我兄弟伤得重,今天谁都别想走!”阿征呸了一口,“乞丐的命就不是命吗?”
郑小池哭得沙哑:“阿哥!……求坊正为我阿哥主持公道啊!”
郑小池的泪珠儿吧嗒吧嗒落在刘五儿脸上,刘五儿艰难地想动弹一下胳膊,被郑小池制止,她在抽噎中嘀咕了一声“别乱动”。
这时,坊正罗远维来了,他走得又快又稳,先朝马车那边拱了拱手,扯动脸上的一张皮笑着说:“息怒息怒,小乞丐不懂事,冲撞到您,小的这就处置。”
车帘没动,里面的男子道:“快些,别误了大人的事。”
罗远维腰背微弓,连声应了。
阿征不服气,他红着脸道:“坊正大人,我兄弟胳膊折了,又流了这么些血,天寒地冻的,可让他怎么活?”
罗远维动作利索,弯腰将那半锭银子捡起,用袖子略微擦了下,攥在手心里,厉声道:“哪里来的?身份文书呢?你有几条命敢冲撞大人?”
阿征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说道:“坊正大爷,您看我弟这胳膊,总得先治吧?对面就是药铺,先让药铺先生来看一眼,弄清楚伤情再说这事,成不成?”
“行了行了,”罗远维眉头皱起,“快把路给让开,大人给的银子我替你收着,你们三个跟我去买副药膏,差不多得了啊!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罗远维见阿征还是气鼓鼓地站着,他本想伸手去拉阿征,见阿征实在脏臭不堪,他不动声色退后一步,转身走到郑小池面前劝道:“哭什么哭!哭丧啊?你阿哥不是好好地活着呢,他这胳膊要是真不得劲,回头用热毛巾敷一敷,过两日就好了,快些叫你阿哥让开,好让大人的马车过去。”
郑小池两只眼哭得通红,她抬袖子擦擦鼻涕,仰头看着罗远维:“坊正大人,我阿哥的胳膊耽搁不得,他若有三长两短,我亦是活不成的。先找人看了伤,回头咱们该报官报官,该验伤验伤,这青天白日的,天子脚下,我们乞丐虽命贱,却不敢胡闹的。”
那马夫气急跳脚:“怎么就要报官了?明明是他自己挡着道,要赏钱,我避让不及时,这才撞了上去……”
郑小池哽咽地继续说:“我大哥刚才亦被马夫给打了,街坊四邻都瞧见了,这两件事得一并议论议论哩!”
阿征点头,用手指着那个打他的马夫:“坊正大爷,就是他,刚才打我!”
汤饼摊的阿婆,看刘五儿痛得厉害,郑小池哭得哀婉,动了恻隐之心,她附和郑小池道:“是啊,坊正大爷,这药铺就在旁边,老陈的手艺您是知道的,这几个孩子实在可怜,您可怜可怜吧。”
找来坊正的蓝衣男子大声应道:“张阿婆,你可放心吧,咱们罗坊正最是为人方正、秉公执法。陈掌柜呢,快帮着看一眼。”
罗远维脸挂不住了,又是报官,又是验伤,还将自己给架起来了,他手心里那块银子好似火热热得炭将他烫了个激灵:“这……”
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声音是压抑了怒意的:“快些看伤,取了药早些让开!”
罗远维如蒙大赦,陈掌柜正拎了药箱过来,他招呼陈掌柜“请您看一眼”便走到一边去了。
陈掌柜虽不是瞧外伤的大夫,但是也在自己铺子里坐诊了几十年,多多少少是懂一些的。他先是摸了刘五儿的脉,接着取出细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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