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错愕一瞬,不自觉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人,背影没入转角,没有看到正脸。
“你太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下终于见到了。”
贺景尧向右转向,寻找车位,语气不明,“我太太你见什么?”
沈原揶揄道:“这就护上了?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闪婚,不符合你的性格。”
“哦?”贺景尧来了兴趣,“我是什么性格?”
沈原想了想,“万事三思而后行,绝不会冲动,尤其对待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是吗?”贺景尧倒不知自己在外是这种形象。
中午时分,环境嘈杂,知了趴在树上鸣个不断,同事没有听见他的话。
沈原扫视地面,“那有个车位。”
贺景尧扫了一眼,利落倒进去,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单元楼下。
温屿白打量道:“小区挺老的。”
温浅月按好电梯,“房龄很多年了。”
她和哥哥踏上台阶,只听见后方的脚步声,并不在意身后的人是谁。
温屿白说:“我在楼下等你。”
温浅月急忙说:“不用,我和他说过了,再说,你又不是外人。”
她吃饭时给贺景尧发了信息,说她要带哥哥回去,问可不可以、方不方便。
对方回复:【可以,以后不用过问,这也是你的家。】
崇尚高效沟通不失为一种合适。
沈原压低声音,问贺景尧,“你都不过去打招呼吗?”
两口子看着陌生得紧,一个看见了对方不打招呼,一个压根没有看见对方。
贺景尧眉目平静,“她有亲戚在。”
电梯停在顶层,缓慢下行中。
温屿白深深叹了口气,“月月,我说的离婚,你好好想想,不急着回答。”
温浅月摇了摇头,“哥,我想好了。”
他们刻意降低声音,贺景尧和沈原隐约听见了‘离婚’二字。
比起当事人的闲庭自若,沈原反而是震惊的那个人。
突然,一道男声在电梯厅响起。
“景尧、沈原,才回来啊。”
是领事保护中心的同事,比他年长几岁,贺景尧颔首示意。
前方的人脚步顿住。
景尧?温浅月对‘景尧’二字提起警觉,一回头,撞入贺景尧的黑眸里。
那双眸里平淡无波,仿佛他也只是才看见她。
男人点头问好,主动向她介绍两位同事,“单位同事沈原、周宣礼。”
贺景尧的视线从温屿白脸上掠过,顿了顿,他继续说:“我太太,温浅月。”
温屿白不急着开口,好奇他会怎么介绍他。
下一秒,听见贺景尧说:“太太的哥哥,温屿白。”
温浅月微抬下颌,看着他的侧脸,他竟然认识她的哥哥,他们没有见过面。
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发过的消息。
沈原先一步问好,“嫂子好。”
周宣礼恍然,“是弟妹啊,今天总算见到了,常听景尧谈起。”
谈起什么?她吗?
显然是客套话,温浅月不会放在心上。
过去一年,贺景尧几乎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怎会和旁人谈起她。
面前站着三位外交官,自带强大气场。
温浅月手指微蜷,颇不自在,她的嘴角微微挽起弧度,“你们好。”
一群人没有继续聊天,互相不熟悉。
恰在此时,“叮”,电梯到达一楼。
“电梯来了。”沈原用手臂挡住电梯门,这里他职级最低。
电梯内气氛透出诡异的尴尬,自动分成两个方阵,沈原不动声色观察,真夫妻离得远。
远不如人家兄妹二人。
闪婚和贺景尧放在一起也很神奇,原来他喜欢这种温柔的类型。
电梯很快到达三楼。
沈原站在电梯按钮前方,他踏出电梯,“我到了,贺处、周主任、嫂子再见。”
温浅月微微笑告别,从他的称呼中推测,贺景尧的职级似乎不算低。
电梯在五楼停下,贺景尧和周宣礼打招呼离开。
温浅月观察出,对方年纪明显偏大,按照正常晋升来说,贺景尧的职位会低一些。
但,对方对他言语中有一丝丝的敬意。
或许,她这老公,比她想得更厉害。
出了电梯,温浅月故意落下一步,她低声问温屿白,“哥,你见过贺景尧吗?”
温屿白敲了下妹妹的脑袋,“傻了,不是你发消息说的吗?”
温浅月想起,“噢,忘了。”
大脑那一瞬间短路,没接上电路。
温屿白抬眸看向前方,“我们是兄妹,即使你没说,他和你结婚,也要了解我们家的人。”
“或许吧。”到了家门口,温浅月收了声音。
贺景尧解锁大门,倒了三杯温水,“你好,温先生。”
温屿白放下手中的行李箱,“我来看看月月,贺先生最近才回国吗?”
“是。”贺景尧摩挲手中的水杯,“尚未来得及去南城拜访。”
于情于理,应当去拜访岳父岳母。
温屿白淡淡笑,“是该去一趟,我在南城等贺先生。”
父母住在南城郊区,他在南城市检察院工作,妹妹远离家乡。
贺景尧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一定。”
他们不太熟络,气氛僵硬又带有轻微的火药味,这火药来自她哥。
温浅月适时出声,插个话题,“贺…景尧,你吃饭了吗?”
尽量和贺景尧表现得熟悉,哥哥才不会担心。
男人垂眸回她,“吃了。”
问题结束,房间登时沉寂下来,阒静无声,柜式空调呼呼吹风。
三个人相顾无言,比起她,贺景尧更为云淡风轻。
温浅月垂下眼,视线游移,停在一旁的行李箱上,她抬眸,“哥,妈带来的东西给我,我放冰箱里,回头别坏了。”
“放了很多干冰,不会坏的。”温屿白扫了一眼找到厨房,推着箱子进入。
兄妹两个人进入厨房,餐厅只剩下贺景尧自己,男人抿了一口茶,查阅手机信息。
温屿白拉开行李箱,满满一箱的食物,包装严实,一层一层裹足。
温浅月怔然,妈妈上心才会如此。
从南城到北城,跨越半个中国的母爱。
妹妹心思重,温屿白故意转开话题,“怎么,还嫌弃我的行李箱吗?新买的很干净,不会毒死你。”
“我不会嫌弃的。”
和哥哥待在一起,仿佛回到小时候,尽力逗她开心,只是,时间推着人朝前走。
温浅月收了心神,“你去外面坐着休息,我自己来。”
温屿白轻‘哼’一声,“我和他单独待着吗?大眼瞪小眼?你饶了我吧。”
温浅月看看他的眼睛,“你俩谁是大眼谁是小眼,我看是中眼瞪中眼。”
温屿白怨声道:“我还是你哥吗?”
“当然是。”就是因为是才会无情吐槽。
温屿白拆开包装袋,干冰没有融化,从缝隙中渗出白色的雾气。
他瞅向客厅,降低分贝,“这房子不大,只有两个房间吗?”
顾及左手,温浅月整理得慢,“嗯,单位分的宿舍,北城二环内,算很好的地段了。”
当下,她摸着一袋袋带冰碴的肉,沁得她指尖发凉,沁得她鼻头发酸。
妈妈烧了排骨、炖了鸡肉、卤了牛肉,隔着袋子似乎能闻到熟悉的香味。
每回回北城,都要背着沉甸甸的肉。
不止压在她的肩膀,更压在她的心里。
温屿白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是很好,就这一片,一砖头砸下来,不知道能砸到多少干部。”
这倒是实情,北城最不缺的就是公务员。
他又问:“你们才住进来。”
温浅月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温屿白指指眼睛,“我长了眼会观察,没有长时间居住的痕迹。”
冰箱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菜叶。
据他的了解,妹妹不会顿顿在外面吃饭。
温浅月如实说:“不愧是检察官,他前天才回国,我昨天才搬过来。”
前天?那也没有多久。
菜整理完毕,温屿白避开贺景尧,掏出一张卡,“你打给妈的钱,妈都攒起来了,让我带给你,她说,你在北城花钱的地方多,留着自己花,以后别再给她转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的生日是1月18日。
妈妈说,那天下了大雪,雪没过脚踝。
但是,她从肚子里出来后,雪停了,一轮弯月竟挂在空中。
温浅月眼眶发热,垂下眼睫,“哥,不用,我长大了,要孝顺妈妈的。”
温屿白塞到她的手里,“孝敬爸妈有我呢,还能让你出钱吗?”
温浅月捏着银行卡,喃喃问:“给我不怕我乱花吗?”
温屿白好奇,“你能怎么乱花,想买什么,我给你买,几十万的包买不起,几万的可以。”
温浅月顺着他的话,“那我买了?”
温屿白挑眉,“你买呗,多买几个,年纪轻轻的不爱打扮,包没有首饰也不戴。”
温浅月闪烁其词,“你知道的,我不爱这些。”
温屿白敛了神色,正色道:“月月,你别心疼钱,不是小时候了,想买什么就买。”
从小到大,妹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不爱买衣服、不爱戴饰品,问就是不喜欢。
可,怎么会不喜欢呢?
温浅月强调,“真不喜欢,你要是想送的话,给我买个玩偶吧,超大的那种。”
温屿白一口答应,“行,买十个。”
“放不下。”十个玩偶,贺景尧睡哪儿?
次卧吗?他愿意就好了。
温屿白担忧问:“他待你怎么样?”
温浅月说:“挺好的,别担心。”
突然,她“嘶”了一声,左手不小心碰到台面,创到伤口。
温屿白定睛细看,“你受伤了?”
温浅月下意识躲避,“啊,没有。”
“你哥我眼睛没瞎,难为你藏了一中午。”也怪自己粗心,竟然没有发现。
贺景尧在客厅浇绿植,水雾洒在叶片上,凝成小水滴。
兄妹俩聊了五分钟又28秒,不时听见欢快声。
姑娘性子活跃许多,与前两日完全不同。
温屿白问:“药膏在哪?”
温浅月举起左手,“你看,没多大事,都没有伤口。”
温屿白拆穿她,“烫伤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哥哥作为检察官,有一定的侦查水平,她的谎言是拙劣的借口,一秒看穿。
“涂过药了,我们出去吧。”
温浅月踏出厨房,留贺景尧一人在客厅不好,像孤立了他。
男人气定神闲,悠哉浇花。
“贺景尧。”
总算不卡壳,顺畅说出他的名字。
贺景尧放下浇水壶,回视她,“嗯?”
下一秒,温浅月顿住,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她想钻进地洞,从没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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