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礼拎着鱼到理教楼的六楼,一开门就看见赵明远正对着电脑屏幕薅头发。
“来了来了,我的救星来了。”赵明远从工位上直接弹了起来,将喻礼往电脑前拉。
屏幕上开着一个论文插图文件,画的是低温测量系统的结构示意图,线条画得跟地震波似的,旁边标了一堆她看不懂的英文注释。
赵明远指着图说:“喻礼,陈导说这张图不够清楚,让我重画,我都改了七版了,他都说这像小孩画的,喻礼啊,你帮我重新画一版,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怎么样?我是真没招了。”
喻礼将鱼放在程澍的桌上,凑近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赵明远:“你这不是画得挺清楚的吗,就是线太抖了,像用圆规扎出来的。”
赵明远说:“你就说能不能救?给我来个痛快!”
喻礼说:“能救,你给我十分钟。”
她拉开包拿出速写本和针管笔,把赵明远的电脑拖过来,照着那张图重新勾了一版,她画得很快,结构比例照原来的准确不少,关键是线条干净,一看就是专业的。
赵明远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嘴里念叨着:“我就说学画画的靠谱,陈导再挑毛病我让他自己画。”
林知意下午没课,也来了实验室,她拎着一袋橘子和一盒蛋挞,往赵明远工位上一放,说:“给你的,上次你说想吃蛋挞。”
赵明远受宠若惊地抬头:“你给我买的?”
林知意说:“给狗买的,我买多了,我家的狗吃不完。”
赵明远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说:“买多了,还专门挑葡式的,我最爱吃这个口味。”
林知意瞪他:“不吃还我。”
赵明远把蛋挞盒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含含糊糊地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喻礼在旁边画图,听着两人拌嘴,忍不住笑了,程澍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剥了皮,分了一半放在喻礼的手边,喻礼头也没抬,拿起来吃了。
画完图,喻礼把速写本合上,推给赵明远验收,赵明远来来回回看了五六遍,拍了张照发给陈茂松,过了一分钟收到回复:【可以了。】
赵明远对着手机屏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转过头认真地对喻礼说:“真的,你以后要是不画画了,可以考虑一下,来我们实验室做技术绘图,我让陈导给你发工资。”
喻礼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物理系的钱还是留着买仪器吧。”
傍晚五点多,四个人从实验室出来。
赵明远说去吃火锅,林知意说昨天刚吃过,赵明远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两个人又争了一路。
最后折中去了北门一家新开的串串店,喻礼拍了张照片发到直播间粉丝群,说今晚不播了,跟朋友吃饭。
群里立刻有人回:【小礼,你跟程学长吗?】
喻礼没回。
程澍坐在她的旁边,正往锅里下串串,筷子夹得稳稳当当的,林知意看见了,用胳膊肘捅赵明远:“你看看人家程澍,下串串都下得那么精准。”
赵明远说:“我下得也不差。”
说完夹起一根滑进锅底的签子,溅了一手汤。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
吃完串串已经快八点了,四个人分开走,赵明远送林知意回宿舍,喻礼和程澍往北门走。
喻礼走了一会儿,忽然说:“程澍,你今天在实验室帮我剥橘子,很不错呦!”
程澍说:“嗯。”
喻礼说:“你还把大的一半给我,有一点当人家对象的自觉了!”
程澍说:“你画图费脑子。”
喻礼说:“赵明远也画图,你怎么不给他剥?”
程澍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走到巷子口,程澍停了下来,说:“明天陈导找我,说是我爸约了他见面。”
喻礼的笑容收了一点,她问:“什么时候啊?”
程澍说:“中午,陈导让我也去。”
“你爸是想通过陈教授给你施压吗?”
“不知道,但是陈导站我这边,不用担心。”
喻礼点了点头,但手还是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程澍看到她的小动作,伸手把她攥着带子的手指掰开,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说:“我明天回来跟你汇报。”
喻礼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说:“你当我是你导师啊。”
程澍说:“没有,你比导师重要。”
喻礼把脸偏到一边,不看他,脸羞的不行。
回到店里,喻礼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手机,她在看今晚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有人问程学长什么时候再来直播间。
她想了想,打开直播平台,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数量,最近涨得挺快,评论区里好多新粉丝说是因为看了她和程澍的切片来的。
她以前不太在意这些数据,现在忽然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她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澍发来的:【睡了吗?】
喻礼回:【没,我在看评论。】
程澍:【早点睡,现在很晚了。】
喻礼:【你明天跟陈教授聊完,不管什么结果,都回来吃晚饭。】
程澍:【好。】
周二中午,程澍到了陈茂松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程远洲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怎么动过。
陈茂松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支笔。他见程澍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程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里面很安静,窗外有学生在打球,声音远远地传进来,显得屋里的沉默更加明显。
程远洲先开口:“陈教授,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确认一下程澍读博的事,他之前跟我说要留在这里,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茂松将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子上面。
他看着程远洲,说:“我的意见,早就跟程澍说过了,他的方向我这里能带,设备也足够了,课题也正在往上走,他留下来,三年到四年是能出不错的成果,我现在手头还有两个合作项目,跟国内几个重点实验室都有对接,他出去交流的机会也不会少。”
程远洲说:“这些我知道,但国外那几个组,平台更成熟,对他的长远发展更有利,我是做父亲的,总归是想让他走最稳妥的路。”
陈茂松看了程澍一眼,又看向程远洲,说:“我做了一辈子研究,见过不少学生,最稳的路,不是别人铺好的那条,是自己愿意走的那条,程澍在我这儿读了三年了,他的能力我清楚,他心里有数,你不用替他操这个心。”
程远洲说:“陈教授,我尊重您的专业判断,但出国这件事,不只是学术上的考虑,他年纪还轻,出去见见世面,以后回来选择更多。”
陈茂松摆摆手,说:“见世面不一定非得要出国,他在我这里做出来的东西,拿到国际会议上去,一样有人认,程澍家长,你别把国内想得太窄。”
程澍坐在椅子上,没插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茂松身上,陈茂松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你儿子在我这儿,我不会耽误他。”
程远洲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程澍一眼,说:“你自己想清楚。”
随后他朝陈茂松点了点头,说:“陈教授,打扰了。”
他走出办公室,陈茂松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对程澍说:“你爸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操心,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他。”
程澍说:“我不会这样,谢谢陈导。”
陈茂松挥了挥手:“行了,回去改你的论文,下个月投稿,别拖了。”
程澍说好,起身走了。
他刚走到理教楼门口,就看见程又青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她看见程澍出来,把纸袋递过来:“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中午肯定没怎么吃。”
程澍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几个饭团和一盒牛奶,他说:“姐,你怎么来了?”
程又青说:“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天来见陈导,我猜你中午吃不好。”
程澍说:“你见爸了?”
程又青说:“没见啊,他打电话给我,说你顶撞他,我说你顶得好!好了不说了,我走了,下午还有个案呢。”
程澍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穿过校园,身影越来越小,他打开纸袋,咬了一口饭团。
晚上,喻礼做了三菜一汤。
吃到一半,程澍忽然说:“今天的事,陈导全帮我挡了。”
喻礼抬起头:“怎么挡的啊?”
程澍说:“他跟我爸说,国内一样能做出好东西,不用出去。”
喻礼看向他,说:“那陈教授人挺好的。”
程澍说:“嗯,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骂我骂得凶,关键时候会帮我。”
喻礼笑了一下,将汤推到他的手边,程澍低头喝了一口,又说:“我姐也来了,还给我带了饭团。”
喻礼说:“程澍,你姐对你真好。”
程澍说:“她今天看起来还行。”
喻礼没接话,但她听得出来程澍语气里那一点放松,她低头继续吃饭,心里想,有些家人是压迫,有些家人是支撑。
程澍的姐姐,又青姐,是后者。
吃完饭,程澍帮着喻礼收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喻礼洗碗,程澍擦碗。
喻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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