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萧烬在床边跪着的缘故,沈景曜睡的并不安稳,到后半夜又猛然被血染金銮殿的噩梦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自己干净的手。
手里无弓。
他侧目又看向跪着的、鲜活的、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萧烬,心口那股压抑闷疼似是也跟着散去一些。
“殿下?”萧烬看着太子殿下眼尾泛着红意,眼里似是泪在翻涌,他小心地问,“可是做噩梦了?”
沈景曜哑着嗓音,命令道:“把上衣脱了。”
萧烬疑惑地看着他,见太子殿下是认真的,没怎么犹豫便将上衣脱下。
常年训练的躯体,肌肉稍稍鼓起,线条流畅精美,肤色柔白,透着清冽的少年感,光洁的胸膛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沈景曜的目光在他左胸上停留许久,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被子,眼睫颤了颤,又很快移开目光。
那里没有血迹,也没有他亲自射的箭伤。
不是梦,不是错觉。
他真的重生了。
萧烬被看得浑身发僵,这……这简直上一次的戒尺更加过火,他忍不住想:许是殿下知晓他的心意,想先验验货?
沈景曜合上眼,一时间有些不想承认自己干下的蠢事,他重新躺回去,无力地道:“行了,穿上吧。”
明明萧烬还没对自己做什么,怎么偏偏他就又做了一次孟浪之事,反倒像是自己对萧烬有企图似的。
萧烬膝行到床前,一脸期待:“殿下也可以摸摸。”
沈景曜拉被子盖过头,闷声吐出三个字:“滚远点!”
耳边传来一阵低笑,紧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似是在穿衣服。
“殿下,我可比池砚清那种软脚虾好看多了,他们那种人只知道闷头读书,死板又无趣,到时候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了。”
沈景曜不语。
萧烬又道:“他能做的,我不比他差,他做不了的,我能做,我还可以伺候殿下……殿下,你看看我。”
沈景曜便裹着被子起身,见他衣服穿好,便盯着他,似是想把他看透,先发制人:“萧烬,你在孤床前跪了一夜,如今又开始诋毁池卿,究竟想做什么?”
萧烬直视着他,“我想离心上人近一些,一刻都不愿离开。”
好一个想离心上人近一些!
沈景曜嗤笑,这人还真是专情!句句不离沈景瑜!他松开被子,下床越过萧烬,站在桌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让他头脑清醒一些。
上一世这个时候,除了寒潭意外,他与萧烬不曾有交集,倒是朝日大典后,萧烬与沈景瑜交好,还时不时在他跟前晃动。
即便是一年后,萧烬被净身,他废了很大功夫,才让崇元帝“顺水推舟”把萧烬推进东宫,可萧烬却从未念过他的好。
沈景曜抓着桌边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他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思绪,转身看着萧烬:“萧烬,孤可以答应你,若你与将军府全力助我,待我登基,便许你心想事成。”
萧烬目光热切:“殿下,不骗我?”
沈景曜觉得这目光格外刺眼,声音又冷了一些:“前提是,你不可再逾矩。”
萧烬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理解太子殿下这个前提条件,但看他神色不虞,也很识趣地没再往下问。
沈景曜没了困意,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便吩咐萧烬:“你带上陈昭伪装一番去城里暗中打听打听,若是洪涝遇难者的尸体,百姓是如何处理的,溺亡失踪者又是如何处置的,以及百姓温饱可有缓解,回来后一一禀报。”
萧烬没出声,沈景曜一回头就看到萧烬半个身子趴伏在他床上,出声冷斥道:“萧烬!”
萧烬撑着床,颇有几分不舍地站起来,解释道:“殿下勿恼,臣只是跪久了有些腿麻。”
沈景曜冷眼看着他,他跪的位置与床尚且有些距离,怎就那般巧扑到他床上?
将人打发走,沈景曜站在窗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萧烬于寒潭救了他,他前世亦付出极大的代价才护住萧烬一命,也……算不得白眼狼,不过是一报还一报,合该两不相欠。
可偏偏,也是他在金銮殿的死局里一箭射杀了萧烬。
总归,是他欠萧烬。
沈景曜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可惜萧烬心不在他身上,这一世也注定了只有利益牵扯,再无其他。
记忆里那些厮磨暧昧,似是散不尽的春风,迎面拂来,无孔不入,挣不脱逃不过,只能徒劳地沉浸在岁月的长河。
萧烬啊。
“殿下。”萧烬不知何时折返,声音在门外响起,很快就推门而入。
沈景曜怔怔地望着他,见他拿起自己的衣服便这边走来,无端生出几分紧张,面上平静地问:“拿孤衣服作甚?”
萧烬没觉得哪里不妥,道:“李金安不在,臣侍奉完殿下穿衣,再去。”
“放下吧,不必。”
萧烬不由分说地将衣服披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给他穿好,“臣听李金安说,殿下寒疾未愈,还是莫要着凉了。”
沈景曜任由他穿,只是淡淡的道:“你逾矩了。”
萧烬拿着玉带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臣是武将,向来自由惯了,也请殿下也莫要对臣要求太过苛刻。”
穿好后,萧烬又打量了一圈他家太子殿下,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离开。
沈景曜也跟着出门,一眼就看到门外值守的江九,他顿了顿,问:“何时来的?”
江九道:“丑时三刻。”他与李金安换的班。
“可曾离开?”
江九道:“不曾。”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连忙又补一句,“属下听力一向不好,刚才没听到殿下与萧侍卫的声音。”
沈景曜看了江九一眼,这江九太过老实,性子也直,上一世可没少被萧烬欺负,说到底还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亲信,“纵使听到什么,也该烂在肚子里。”
“属下绝对将殿下命令萧侍卫脱,”江九顿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属下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沈景曜脸色彻底黑了,摆摆手,“行了!你可以闭嘴。孤这里也不需你守着了,你去监视澜江大坝维护进度,若有变故,即刻来报。还有让陈昭也继续监视着圩堤的情况,非常情况,可放弃部分圩堤,万事皆以百姓安危为先。”
江九领命离开。
李金安让人端着膳食进来时,沈景曜正站在门外看着积水出神。
“殿下,知府那边已经将人送过来了,现下都跪在正厅里。殿下用完膳,可要去看看?”
沈景曜问:“那几人可还安分?”
李金安笑着道:“哪里肯安分,还在嚷嚷着让您做主呢!奴怕吵到殿下,便让人将他们嘴堵上了。”
沈景曜用完膳,天色彻底亮了,雨仍在下,并未因为重生而改变分毫。
提笔写了浔江布政司临州现状的密奏,吩咐人快马加鞭送入上京,暗中交给崇元帝身边的掌印太监李德全。
前世在这时,他并不信李德全所谓的投诚,也是后来将军府出事,李德全给他发了紧急消息,他才得以匆匆赶回去救下萧烬,后来也陆陆续续帮他良多,李德全是可用之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李金安去正厅。
还未曾进去,就听到呜哼声聒噪闹耳朵,沈景曜前脚刚踏入正厅,看到太子殿下,地上跪的东倒西歪、被绑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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