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吹得塑料旗面哗啦作响。祁秉煊加快几步，与导游并行：“怎么不是村民带队？”
“这里，我熟。”导游头也不回，手腕上的铃铛随步伐叮当作响，声音却闷得像裹着层棉布，“祭祖的流程，我都走过。算半个村里人。”
向枝伸手拽了一把路边肥厚的蕨类植物，暗红近黑的汁液立刻从断口渗出，粘了她一手：“那十年前的失踪案，你听说过吗？”
“意外而已。”导游脚步不停，“那年山里瘴气特别重，走岔了路，不奇怪。”
“能带我们去他们当年出事的地方看看吗？”袁文博插进来，他眼睛发亮，“这件事当年闹得多大啊，我们都挺好奇的。”
“可以。”
山路在导游沉闷的铜铃声中愈发崎岖。众人跟随她一路下行，直到透过层层叠叠的怪异林木，瞥见一顶与枯叶颜色融为一体的破旧帐篷。
再靠近些，一个简易营地暴露在众人眼前。营地许久无人驻足，已是破败不堪。
帐篷内弥漫的气味令人作呕，祁秉煊俯身，从裹满泥污的睡袋下摸出一本硬皮笔记本。内页泛黄脆化，边缘卷曲：
[9月20日晴
终于到达羡仙村。W一路上都在哼歌，还特意带了面小镜子。晚上她独自去溪边洗漱时，我看见A、B、C凑在一起喝酒。
…………
9月25日暴雨
W失踪了。A说看见她去北坡拍照，后来暴雨引发滑坡。我想报警，老村长却送来米酒，说山里每年都有人失踪。半夜醒来，看见A他们在篝火边烧什么东西，火光噼啪中，我好像听到了镜子碎裂的脆响……
…………
9月28日阴
村里举办祈福仪式，其他人都去了，我借口头疼留下。……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山洞，阴气很重。他们回来时裤脚沾满泥，B的背包鼓鼓囊囊的。问他们今天做了什么，感觉他们心神不宁的，没人回我。
…………
9月30日雾
最近他们鬼鬼祟祟的，总在半夜出去。今天问他们在忙什么，A说是给我准备惊喜。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惊喜？……我好像听见W的笑声从山洞方向传来。
…………
10月3日雨
D疯了。用刀在身上划，念叨着“它在长出来”。A他们把他拖进林子深处，回来时说D自己下山求救了。我看见C蹲在河边拼命搓手……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
10月5日阴
我找到了W的镜子碎片。可惜太迟了。（此处有大片晕染开的污渍，后续字迹模糊难辨）]
日记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迹狂乱，几乎划破纸面：
[他们回来了，我必须——]
“看这儿！”赵戚眼尖，发现日记本缝合线的缝隙里露出的一小角白色。他小心翼翼地捏住，抽出来的竟是半张老旧照片。
五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并肩站在村口，背景是巨大蘑菇屋。照片最边上明显被粗暴地撕去了一部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肩膀轮廓。
“这被撕掉的……会不会是W？”袁文博凑过来。
“可能不止。”赵戚指着照片边缘参差的缺口，“看这撕掉的大小，说不定旁边还有别人。”
季澄环顾帐篷四周，地上有一些深深浅浅的脚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老旧的登山装备散落在营地四周，围起来的篝火中央，散落着几片边缘焦黑的不规则碎片。
季澄捡起一片，是镜子的碎片。
这是……W的镜子？
“发现了什么？”柏嘉瑶过来搭话，“这是日记里W的镜子吗？”
这话搭得突然。
柏嘉瑶也捡起一块镜子碎片，“这难道是驴友干的？”
“也许吧。”季澄随手收好碎玻璃，朝柏嘉瑶点了点头，问导游，“请问村子里的祈福活动我们能参加吗？”
“祈福活动本来就是在这次的旅游项目里。”导游拿着小旗子，“过几天大家可以自由参加。”
见众人探索够了这片区域，她才继续带着众人前行，小旗子在风中撕扯出哗啦啦的声响，最后停在一片与树木一般高大的蘑菇林前。
无数高达数米的巨型蘑菇簇拥在一起，菌盖厚重如伞，颜色暗红近褐，表面布满湿润的鳞状突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孢子粉尘，吸入后让人喉咙隐隐发痒。
“今天要找的是'血鳞菇'。”导游用旗杆拨开杂草，露出截暗红色的高壮蘑菇根，“这种蘑菇只在被山神祝福的地方生长，蘑菇外表会渗出……”
她的话音突兀地中断，目光死死盯住侧前方。
众人顺着她视线看去，十米外的蘑菇杆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正缓缓渗出琥珀色胶质。
不知是不是季澄的错觉，抓痕边缘的菇肉组织似乎还在微弱地蠕动着。
“每人采三片蘑菇表皮，不能多也不能少。”导游的铜铃突然不响了，“记住，只有自然翘边或者脱落的才……”
她话没说完，赵戚已经扯下一块蘑菇皮。
整片蘑菇林忽然沙沙作响，暗红的蘑菇皮在脱离蘑菇本体后，竟开始像鱼鳃般规律翕动。赵戚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活、活的？”向枝倒退两步，撞上背后蘑菇杆，蘑菇擦过她后颈留下道红印。
柏嘉瑶扶住了她。
祁秉煊上前一步，从赵戚手中接过那片诡异的蘑菇皮，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蘑菇皮呈半透明，肉质肥厚。透过阳光，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排列成奇怪形状。
“要下雨了。”导游抬头看天。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成旋涡状。
“大家抓紧时间捡几块蘑菇皮，我带着大家回去。”导游厉声道，她不满地剜了赵戚一眼，“记住，要自然脱落的！”
赵戚心有余悸地退开两步，对祁秉煊低声道了句谢。祁秉煊捏着那块被扯下来的蘑菇皮朝赵戚笑了笑，没有说话。
季澄随手捡起两块蘑菇皮仔细观察，暗红色的蘑菇皮上黑点密布，有细微翕动的感觉；另一块只有零星黑点，也没有那种活物的动态感。
犹豫了片刻，她挑了几块黑点多又翕动的蘑菇皮，有活性的还能放放，要是找到活性不够的，说不定还要自己上山找。
蘑菇皮再危险，也不可能危险过独自进山啊！
自从任务触发，赵戚就不敢太靠近季澄，他捡好了蘑菇皮站在原地，望着季澄的方向有些踌躇。季澄见他那副模样，想了想还是把对蘑菇皮的猜测告诉了他。
赵戚虽然有些不着调，但也算不上是坏人，不如卖个人情，方便以后忽悠……啊不是，组队。
赵戚赶紧拿起蘑菇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慌张地发现自己拿的蘑菇皮活性都不高，他不敢耽搁，赶紧重新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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