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达多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谢随的身影。
忽而,他竟阖上双目,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看着达摩达多装神弄鬼的模样,谢随没有半分犹疑提剑刺去。
剑锋抵至达摩达多胸前一寸时,骤然僵住。
谢随眉头一皱,不禁加重手中的力道,三分,六分,八分,直至十分......
最后他已经使出了全部力道,真气贯透剑身。但剑锋依旧停在原处,似撞上一堵无形的铜墙,纹丝不动,丝毫近不了达摩达多的身。
不对。
谢随心神一动,想抽剑回身,却已是晚了。
长剑像是被铸进铁壁,非但抽不回,连松手弃剑都已不能。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无形中将他死死咬住,不进,不退,
谢随眼底寒光一闪——这妖僧果然邪门。
就在此时,达摩达多猛然睁眼。
无眉的眼眶中,竟是一双红得发邪的眸子。
视线相接的刹那,万籁死寂。
木屋、山林、日光……世间万象一寸寸在谢随眼前崩塌,只剩那对红瞳在虚无中旋转,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谢随渐渐脱力,整个人向下坠去。达摩达多嘴角微扬,枯掌如刀,抬手劈过去。
就在掌风触及的刹那,谢随眼中骤然迸出最后一丝清明——他咬碎满口腥甜,将全身残力尽数灌入剑锋!
剑刃猛地向前一挣,狠狠扎进达摩达多腰腹。
可他也避不开那记劈掌。
“砰”的一声闷响,谢随如断线之筝倒飞出去,脊背狠狠撞上屋外的古松,落叶混着白雪,簌簌而下。
就在这声轰响传来时,陆云衣浑身一震。
她猛地回头,正看见那道身影重重跌落在树下。日光惨白地照着他身上。
“少将军——!”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纤细的手指拨开落在谢随身上的积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将军……少将军你醒醒……”
混沌之中,那个温软的声音像破开浓雾的刀锋,狠狠刺进谢随涣散的意识里。
……是陆云衣。
谢随倏然掀开了眼帘,看清眼前之人。
正要说话,呛出一口淤血。方才那一掌劲力浑厚,几乎震散他周身经脉。所幸他早有防备,一直提着丹田一口气,五脏虽未碎裂,内伤还是不轻。
再抬眼时,他瞳孔骤缩——
被一剑贯穿腰腹的达摩达多,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柄玄铁长剑还插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下晃动着。他竟就这么拖着剑,一步一步,从木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谢随牙关一咬,硬生生从地上撑起身子,将陆云衣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少将军!”陆云衣声音抖得厉害,她刚才看见他嘴角的血迹,“你的伤……”
那颤抖的尾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谢随心口。
她一定怕极了。
谢随没有回头,只将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步步逼近的身影,低声对陆云衣说了两个字,“别怕。”
不过几步,达摩达多已走到日光之下。
此刻两人才看清——他面上毫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眼窝深处不见瞳仁,只有两簇幽红的邪火,无声燃烧。
他忽地抬起手,攥住腹间的剑柄,猛地向外一抽——
被他随手扔在谢随脚边,发出一声钝响。
失去了长剑的腹部,只剩一个血洞,正汩汩涌出黑红色的黏稠血液,浸着袈裟蜿蜒而下。
他却恍若未觉,只将那双燃着邪火的眼眶,缓缓转向二人。
看着已经似妖若魔的达摩达多,谢随知道现在不是强攻的时候。他谨慎地俯身拾起剑,带着陆云衣悄悄往后退。
后退了几步,达摩达多似乎并未察觉。
“走!”谢随一把攥紧陆云衣的手腕,便向密林里跑去。
正午的日头被密林切割得支离破碎,雪水顺着枯枝滴落,在积满腐叶的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泥洼。
茅草缠足,枯枝拦路,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可两人谁也不敢停歇。
然而不过片刻,那袭染血的袈裟就再度出现在视野尽头。
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跑,这妖僧总是阴魂不散。
陆云衣气息已乱,脚步越来越软。谢随瞥见她苍白的侧脸,心下一沉。
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
若太阳落山,山中寒冷。到时就算不被达摩达多抓住,他们也没法熬过这山中的寒夜。
日前派往西域查探这妖僧底细的探子,还没有消息送回京城。但如今看来,达摩达多岂止不是寻常僧人,根本已非常人。
寻常人受了那样重的伤,早就该倒下。可这妖僧却任由腰腹间的血窟窿敞着,一路紧追他们,仿佛那具身体不过是副不知痛楚的躯壳。
而他一再伺机接近云衣,口口声声要“迎神女回西域”……这话哄骗无知乡民或许可行,但谢随一个字也不信。
此刻看着那双燃着邪火的眼眶,一个骇人的念头骤然清晰——
这妖僧的修为恐怕本就来自阴邪之道。而他盯上云衣,定然是存了更加诡谲险恶的念头。
昨夜,他原本已经到上京城门口,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当即调转马头,迎着漫天飞雪奔回山中。
果然天未破晓,便迎面撞见了疾驰下山报信的暗卫。
他们将大慈恩寺后山搜遍了,不见陆云衣踪影。
他便命众人便分头寻找,他凭着直觉一路找到那个小木屋,那里似乎已经是大慈恩寺后山的另一面了。
随后与达摩达多那番追逐缠斗,又误入了这片更险更深的密林。
这里山势更险,山林更密,满地荒草缠着枯枝,不见半分人迹。谢安他们一时半刻,怕是寻不到这里了。
眼下,只能靠自己。
谢随握着陆云衣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绝不能让陆云衣被那妖僧带走。
陆云衣察觉到他指节越来越僵,咬牙将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可谢随却突然停下了。
“少将军?”她喘着气,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不走了?”
方才的疾驰牵动了内伤,谢随闭目压下一口翻涌的气血,才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他迅速扫视四周,将她带到一株古树后,又用枯草匆匆掩了掩她的身形,“待在这儿,别出声。”
说完,他提剑向前走了几步,在一片稍显开阔的荒草间站定,转过身,静静等着达摩达多。
不过两息之间,那染血的绛红色身影便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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