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涂师妹!”
涂息灵吓了一大跳,身侧二人亦是惊呼出声。她手忙脚乱地扯下糊在脸上的黑布,才看清是一面玄色绣着暗纹的旗子。
原是虚惊一场。
奚崔二人皆松了口气。方才以灵识探查的时候并未察觉门后异样,便放心地让她站在中间,怎料那些妖修竟在青铜门背面插了几面旗幡耀武扬威。此刻,这些破旧的旗幡插满了山崖,在风中荡如幽魂。
此间云雾缭绕,幽深的高崖与冷色云光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涂息灵愣了一瞬,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三人原地探查片刻,绕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旗幡向前摸去。前方的悬崖边,赫然搭着一座帐篷及布棚。帐篷建在悬崖的边缘,崖下空无一物,对岸则是一座比此处更高的山峰。
帐篷周围散落着生活的气息,锅碗瓢盆、篝火炭块一应俱全,还有几只敞口的木箱,里头堆满了杂物。而最显眼的,莫过于布棚下那张黑色长桌,桌面被磨得发亮,瞧着已有些年头了。
涂息灵走近,看着桌上凌乱的物件有些好奇,瞧见一物,便伸手去取。谁知指尖还未碰到,便被一杆冰凉的物件挡了回来。
“小心。”
奚潸月在她身后叮嘱。他用厌秩扇挑开册子翻过一面,察之无毒,这才放心交到她手上。
涂息灵接过便忍不住翻看起来。这册子是妖修招募的矿夫名单,而她要找的人,在——
“没有姓陈的?”
她皱了皱眉,又重新一页页细查,指尖逐行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忽然停在了一处墨迹斑驳的名字上。
“周......力?找到了!”
她猛地转身,兴奋地大喊:“奚师兄,陈家大郎在六坑四组!”
奚潸月方要应她,便听旁侧也传来喊声。二人循声走进帐篷,见崔喑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书桌前,手上则悬空托着一物。那东西微弱的光芒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师兄,这东西......怎会在此处?”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不复常日的嬉皮,整个人沉静如幽潭墨池,异常冷厉。
他手上浮空的灵草在光线微弱的帐篷里泛着诡异的绿光。
“这账目上零零散散记录的时间,最早可追溯到二十年前。”他侧头凝视着桌上的账本,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震颤。
“阿喑,你先冷静——”奚潸月拧起眉头,显然已认出此物为何。
“二十年啊!”
崔喑五指倏然收紧,那株灵草在他掌中“砰”的一声爆裂开来。还未等带毒的碎屑散至四围,又一道灵火腾起,将残余的粉末焚烧殆尽。
他反手拍在桌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发颤:“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自那玉珠上任不久,他们就已开始行动。而如今,她竟堂而皇之地将他洲的妖修请到咱们家里来,她——她疯了吗!苛约人究竟给了她什么好处!”
“......阿喑。”崔喑的家人曾受这种毒物侵害而丧命,奚潸月不忍劝导,径直在帐子中翻看起他找出的线索。
“师兄!”崔喑仍是愤恨难平,说出的话也带着火气,“别管那劳什子交易了,玉珠不会帮我们找的。不管小师妹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她——哪怕是具尸体。然后......杀光这里所有的妖!”
涂息灵从未见过崔喑这副模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娃娃脸青年,此刻却如一柄锋利的刀。她理解他的情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叹了一声,只好凑到奚潸月身旁。
桌上摊开的账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排字,墨迹深浅不一,应是分了几次才记完的:
‘二月十六,蒙边。人冢三具,换新草一捆。‘
‘老祖夜号。华生藤不足,须加草精。‘
‘三坑塌陷。埋了两个活的,充作人冢予苛约。‘
“这......”涂息灵瞳孔微缩,虽看不太懂,却也能察觉其中利害。
奚潸月默然不语,只取出储影石录下册子上的内容,将崔喑弄乱的东西归置原位后,拉起失了理智的崔喑和涂息灵,走出了帐篷。
跨出帐篷时,崖缝间的风更大了,身后的黑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奚潸月见状未有犹豫,祭出厌秩扇,拉上二人,便朝着对面山崖飞去。
涂息灵趴在扇面上,瞥见脚底万丈深渊,双腿不由得发软。崔喑自出帐篷便一直默然不语,没有他的笑声,气氛不免有些尴尬。受不住此刻压抑的氛围,她声音微颤地开口:“奚师兄......”
“师妹,方才你见到的灵草,名为蘧甘草。”奚潸月望着前方,音色沉静,“此物生于苛约国的海沟深处,极为稀有。它若辅以其他的药物可助妖修化形,对人修却有致命剧毒。一旦在我洲境内繁殖,后果不堪设想。”
崔喑咬着牙补了一句:“天工院曾奉命销毁过一批,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见到它。”
“我.....我知道了。”涂息灵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事,愣愣应道。
说话间,厌秩已带着他们越过峰顶,转入山峰背阴处。
此处寒风更烈,扇面微微震颤,奚潸月迅速操控着厌秩紧贴山壁,缓缓降在一处无人的山洞顶上。
与方才光秃秃的山崖不同,这一头是成片的深山茂林,而底下四通八达,不止连接了一条路。路上偶有妖修推着先前那种推车经过,看守较为松散。
奚潸月一眼便瞧出,这里与知乎舆图上的地形极为相似。想来他们早已脱离了城中的虫窟,也不知是何时被传送到郊外矿山的。
既如此——
他取出舆图展开,片刻,指着其中一处道:“从这里进去,可通六坑。沿途若有岔道,阿喑用凤鸣九霄钟探路,不必担心迷了路。”
这舆图上的标注并不详尽,应是知乎凭着印象当场手绘的,但这些情报也足够他们找到人了。
“奚师兄,咱们不找林师姐了吗?”涂息灵问道。
“我相信她不会有事。”奚潸月摇了摇头,又道,“这里仅有一个入口,地下的路亦是盘根错杂,想来皆是通的。”
“我等此番何须只寻一人,将这窝子全端了就是!”崔喑恶狠狠地说道。
瞧他这副模样,涂息灵咽了咽唾沫,小声道:“......我尽量不拖后腿。”
崔喑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一掌拍在她后肩:“师妹无需担心!天工弟子中,师兄是为第一,我却也能排上前三。万事有师兄护着你,怕什么!”
涂息灵被他这陡然的一下拍得闷咳了两声,无奈讪笑着点点头。
三人从洞顶跃下。奚潸月收起厌秩,凝出一道灵光悬于身前,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数丈矿道。
矿道并不逼仄,可容两车并行。奚潸月在前,涂息灵居中,崔喑断后,以防意外,三人仍是排成一列鱼贯而入。
石壁上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滴从顶部落下,滴在后颈上,冰得涂息灵缩了缩脖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硝石的气味,又闷又湿的环境令她愈发不安。
约莫一炷香功夫,矿道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条横向的主道,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矿坑入口,每处入口的地上都有不少碎碳与车辙痕迹。
此时,无数细微的凿击声从这些矿坑中传了出来,显然这底下有不少正在作业的矿夫。
三人相视一眼,选了六坑的入口小心前行。越往里走,这些凿击的声音就越清晰。
拐过一道弯,眼前景象令涂息灵下意识摸向怀中天钧,不料却摸了个空。她侧头看向旁侧一脸正肃的男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昏暗的矿坑中,一条小道沿着山壁盘旋而上,数十道人影佝偻着腰身站在山道上,正挥动着手中的矿镐。矿镐一下一下砸在矿石上,夹杂着沉闷的呼吸声、矿车碾过的车轮声,以及金属在地上滚动摩擦的刺耳声响。看守的蛤蟆妖们举着鞭子来回走动,但凡有人动作稍慢,便是一鞭子下去。
每一个声音落在涂息灵耳中,都如针尖扎在心上,让她震撼不已。她这才清楚地认识到,如陈家大郎这般的普通人,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周力......又在哪里?
她的目光急切地掠过矿坑中的人影,却一无所获。仅凭一个名字要如何寻人,或许真如崔师兄所说,他们真该在此闹上一闹,将这些人修一同救回去!
涂息灵正奇怪,为何一路行来都没有妖修前来阻止他们时,前方的奚潸月倏然停住了脚步。他抬手拦住二人,目光如炬,扫向矿坑深处。
紧接着,一声暴喝在身后骤然响起。
涂息灵刚想转头,人还没反应过来,周遭法术碰撞的轰鸣、蛤蟆妖的尖啸,各种呼喊声与兵戈交击混杂一齐,震耳欲聋的声浪几欲掀翻穹顶!
高阶修士交手仅在瞬息之间。
回神之际,人已被拽去了数丈之外。听着身旁男人粗重的喘息,她这才听见自己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脏,又狂乱地蹦跳起来。
她呆呆地抬眸,见奚潸月眉头紧锁,警惕地望向前方,口中飞速对她嘱咐。一面说着,一面将她推入矿箱之后。
那苛约人实力非同小可,竟能与崔喑打得不可开交。
一位高手已是棘手,而那位立在穹顶中空的女人,却能释放出令二人都忌惮的威压。
奚潸月死死盯住她,目色渐渐冷沉。
他们早就被盯上了。或许在山林的那头,也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当青铜大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她便已布下万全部署,势必要将知晓秘密的他们一网打尽!
玉珠面上的神情冷冽得不近人情,她没有任何留手,起手便是一团迷雾似的毒球。那些硕大的烟球猛地砸在货箱上,引起一连串的爆裂。随着其中粉末被炸开,周遭许多矿夫皆被波及,相继中毒瘫倒。
情急之下,奚潸月往涂息灵手里塞了一物,便飞速地祭出武兵与之抗衡,将玉珠引去了他处。
那冰凉实质的触感令涂息灵微微一怔。
是天钧。
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