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息灵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的话依旧刺挠,可熟悉的调笑落入耳中时,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倒叫她的眼眶倏然一红。
“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这些话在口中盘桓了许久,终是未能道出。
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回身,倔强地抬眼。
“......你回来了。”
她哑声哽咽,声音放得极轻,生怕稍重一些,他便会像晨雾般就此散去。
兰柯止垂眼看她,有一瞬里,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言语,空气恍如凝滞了一般。
涂息灵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湿了面颊。她慌忙拿袖子去抹,血与泪糊了满手,狼狈得要命。
“别哭。”
他道。
说话的腔调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似是在哄人,又像是在取笑她。
身前的少女神色一滞,继而怔忡地望向他。
这一刻,兰柯止几乎生出一种她能看见自己的错觉。因而在她扑过来时,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却意外没有推开。
刚睁眼的那一刻,他便看见她满身是血,生命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流逝。她竟在用自己的命,唤他醒来。
心脏缺失的位置因此猛然一颤。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于是眼下,看着埋在自己胸口抽噎的脑袋,兰柯止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旋即绷紧的肩颈缓缓松懈,鼻腔间逸出一声轻哼,连带着绷直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我回来了。”
他报以同样的温柔。
不过——
不出几息,这鬼便破了功。
迟迟不见她松手,他顽劣地伸出一指,抵在她额间,将人生生戳了出去。
“这是在做什么?”他眉梢高挑,语带戏谑道,“本座不过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号丧呢小鬼?”
涂息灵脸上还挂着泪,呆愣愣地望着他的方向,直至被戳得发疼才回过神。她皱了皱鼻子,冲他重重“哼”了一声。
“真丑。”恶鬼如是评价。
“臭南柯!”
“跟只兔子似的。”他慵懒的嗓音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混蛋,闭嘴!”她气急败坏地低吼。
丢死人了!
涂息灵又喜又气,情绪波动之际,头顶忽而涌上一股强烈的眩晕。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
便在此刻,一道破风之声自前方袭来。
兰柯止眼也未抬,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人整个往怀里一按,抱起她侧身避过,轻巧地躲开了那记偷袭。
“铮”的一声,飞来的铁刺被斜斜击飞出去,钉入不远处的岩壁里,嗡嗡震颤。
然他自始至终只注视着怀中之人,丝毫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涂息灵失血过多,眼皮异常沉重,都睁不开了却还不忘提醒他:“南柯,画灵——”
“还用你说?”他轻嗤一声。这才掀了眼皮,轻慢地扫向对面。
肖恩一击不成,还欲再补一记。不料那女子身前的异兽,身形骤然胀大了一倍,正朝着他当头踏来。
局势,在瞬息之间已然逆转。
不过须臾,猎手便沦为了猎物。
她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住。背对着他们的身子摇摇欲坠,却仍能稳稳操控那支悬空的法器。
若非亲眼所见,放在往日肖恩断不会相信,竟有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令修为暴涨数倍。她究竟做了什么?
莫非......
她服了破界丹?
思及此,肖恩眯起了眼,缓缓沉下了身躯。那小牛人见状,立即赶到他身侧助阵。
“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天钧唤醒的,你可不要打一半就掉链子啊。”眼见身前灵光胡乱窜动,涂息灵虚弱地念叨。
“哼......谁许你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了?”兰柯止轻嘲,“臭是臭些,好歹用旁人的血。本座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蠢货。”
术法炸开,令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可南柯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交战间隙,还不忘同她拌嘴。
涂息灵的脑中只浮现出四个字:衣角微脏。
可恶,突然觉得好气啊。
她不服气,肾上腺素连同怒意涌上心头。顿时头不晕了,腿也不软了。缓过劲来,一把挣开他的臂弯,再度握住了天钧。
“这回可要拿稳当了。”身旁臭鬼笑得不怀好意。
“不要你管。”她小声嘟囔。
“呵,再教你一招......”
涂息灵忽觉他俯下身来,还未回神,便听一道简短有力的咒音已清晰地落入耳畔。
他直起身,问:“会了?”
“简单!”
兰柯止眉梢一挑:“不错,这回学得倒快。”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一掌拍在她肩侧。
一股陌生的力量霎时涌入体内。察觉到周身的伤势有所好转,涂息灵眼眸一亮,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对敌人喝出新学的咒语。
“巽风为引,坤厚为载。”
“周天行度,万法归元!”
“漠忽无形,斗转星移。”
“天钧——易!”
咒言落下的瞬间,天钧笔身纹路尽数亮起,一道接一道细微的灵线自她脚底蔓延而出,攀附上画灵的躯体。
那异兽仰天长啸,周身云雾翻涌。几息过后,原本圣洁的瑞兽忽而形态骤变,化作一只通体玄黑的鬣狗。
那鬣狗獠牙凶戾,长毛抖动,威风凛凛,厉啸一声,忽地扑身上前,未给任何人反应的余地,一口,便将那大牛人的头颅生生咬了下来!
霎时热液飞溅。一滴血沫溅在了涂息灵惊愕的面孔上,烫得她心头猛然一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教人措手不及。
小牛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的头颅飞了出去,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直至肖恩的尸身轰然倒下,他才如梦初醒,便知死期将至。
他身形速退,即刻唤出本命法器,翻身便要逃。可还未蹿至半空,便被那硕大的鬣狗一跃而上,一爪拍了下来。
巨大的兽爪将其死死踩在脚底,轰然一声,小牛人气血翻涌,侧头“哇啦”一声呕出口血来,血液瞬间浸透了地面。
“师兄,发生何事了?”崔喑察觉到对战的牛人片刻的松懈,趁隙攻了上去。可那牛人首领竟不恋战,反而急切地要往地面掠去。
地面那一连串的动静,早已让空中交战的几位无法忽视。他们蠢蠢欲动,皆想要下去一探究竟。
“不知。”奚潸月随口应道。
他虽不知下方发生了什么,但见那苛约首领目眦欲裂的模样,便知定是出了大事。
然而更令他在意的,是玉珠的反应。自那瑞兽现身的刹那,她便开始心不在焉,神色间竟是在畏惧着什么。
奚潸月顺其目光望向地面。那里浓烟笼罩,能看清的,只有遍地的尸首与焦炭。他眉峰微蹙,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小牛人挣扎不休,一双牛眼剧烈地颤抖着,望向涂息灵的眼神满是见鬼的惊恐。
“怎么......回事,南柯?”
涂息灵脑中混沌一片。她目光呆滞地缓缓转头,那恶鬼的双唇却在此时紧紧贴了上来。
“来......”他平静低语,语气近乎温柔,“这回,该由你亲手了结它。”
涂息灵一面听他说着残忍的话语,一面感到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他帮她握紧天钧,将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中。
‘了结’......是杀人的意思吗?
她,要杀人?
涂息灵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咽。松开的指尖,又被他紧紧裹住。
她知道南柯的用意,也知道她若不能习惯杀戮,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便永远只能躲在他人身后,成为他们的累赘。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她做不到。
不是,换作是任何一个现代人,都做不到吧!
何况......何况她来这里才不过一个月,就要学会杀人了吗?
即便对方长着牛的模样,可是他会说话,他有灵智,他只是外表与我不同。他是......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我不行的!”
她额间不断渗出冷汗,双手抖得厉害,呼吸急促得几乎要喘不上气。她骤然回头,带着哭腔向他求饶:“南柯,我做不到!”
“是吗?”
南柯的声音倏然冷了下去。
涂息灵长睫颤如蝶翼,双唇紧抿。她察觉到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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