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济的事务逐步走上正轨。
朝廷的文书正式下达,苏景行沉冤昭雪,官复原职,接管本州灾后安抚与赈济诸事。牢狱数月的磨难磨去他几分锐气,眼底添上深重疲惫,可当他重新踏回官署大堂,第一件事便是统筹粮米分发、安抚流离百姓,清查灾荒遗留下来的各类积弊。
城郊粥棚这套在绝境之中打磨成型的救济规制,苏晏禾不会带走。
她寻来葛书翰,连同几位心存仁善、愿意挺身而出的本地乡绅,在饱经风雨的草棚之内,当面交接所有簿册。流民登记名册、口粮分配章法、应急联络渠道、和州府内线传递消息的稳妥门路,一桩桩、一件件,细致托付,交代清楚其中所有风险与变通之处。
“这套章程,是绝境里逼出来的权宜之计。往后若再遇荒年,不必强求救下所有人,但守住本心底线,莫要为求生机舍弃良知。” 苏晏禾将厚厚一叠簿册推到葛书翰面前。
葛书翰捧着簿册,指尖微微收紧。一路从粮尽人亡的绝境并肩走到尘埃落定,他看着眼前这片土地从遍地饿殍,慢慢等到粮米入乡,心底清楚,若无苏晏禾筹谋布局,他们所有人根本撑不到钦差抵达。
“你放心,我等必会守好此处粥棚,善待流民。” 他抬眼望着苏晏禾,心中隐隐察觉到离别将至,“只是…… 往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苏晏禾目光望向远处荒田,轻声道:“此地诸事已了,我不会再留在这里。”
原主藏在神魂深处两层遗愿,至此尽数了结。
其一,为父苏景行洗清冤屈,令构陷忠良的豪强谢崇安伏法受审;其二,灾荒乱世之中,护佑流离饥民,为苍生争得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两件心愿尘埃落定,这个凡尘世界缠绕苏晏禾的牵绊,已经尽数消解。
她独自走到城郊的原野之上,秋风卷着枯黄野草漫过脚边。放眼望去,荒芜田地、断壁村落、山边静静的义冢,满目疮痍。属于苏晏禾在疾苦苍生境的故事,在此落幕。
周遭景物如同投入静水的倒影,一圈圈水波荡漾、缓缓虚化。草棚、远山、田垄、远处奔走的百姓,色彩慢慢褪色、朦胧,人间的人声与风声一点点淡去。神魂轻轻脱离疾苦苍生境的位面束缚,挣脱凡尘红尘,向着玄清界青云宗的方向归返。
眩晕感如水潮涌来,转瞬消散。
苏晏禾的神魂落回青云宗那间破旧杂役小石屋。山风穿过破损的木窗,卷着老槐树枯黄碎叶簌簌落在地面,周遭一切熟悉如故。肉身依旧是这副毫不起眼的杂役少女躯壳,方才在疾苦苍生境突破得来的化神道基尽数向内收敛,牢牢锁在神魂深处。外人单凭肉眼、粗浅神念探查,看不出半分化神修士的灵光气象,她看上去依旧只是一名普通、不起眼的杂役弟子。
识海之中,《凡尘悟道诀》缓缓舒展书页,归档疾苦苍生境全部悟道碎片与记忆碎片。
一幕幕记忆画面静静回放:粥棚里无声逝去的流民、公堂之上谢崇安轰然垮台的瞬间、旷野飘落枯叶时灰袍残痕那句简短低语,还有试炼全程铺展开的幻象、人心诱惑与层层考验。本世界所有经历,缓缓流淌过神魂。待到回放落幕,苏晏禾才后知后觉看懂这一整个试炼位面的完整内核,顺着古卷封存的残碎记录,窥见前代传人沈砚尘当年陨落的全部真相。
沈砚尘,便是那灰袍残影。
当年的他天资卓绝,同样持有《凡尘悟道诀》,一路闯过前面数重历练,走到疾苦苍生境这一关。彼时他修为远胜此刻的苏晏禾,可他道心困死在悲悯这道考题里。他执念深重,一心想要拯救全部苍生,不肯接纳人力本有边界,为救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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